火锅云的蒸汽开始发抖。

我六尾全开，火苗却像被风吹灭的蜡烛，一跳一跳。谢无咎背对着我，雨丝护阵的剑意稀得几乎看不见。他没回头，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撑，剑柄上的血又渗出来了一点。

“再撑一会儿。”他说，“前面是芦苇荡。”

我没应声。手往袖袋里一摸，春山铁还在。那块从河底捞上来的黑铁，沾了灭情箭的残火、狐火和剑火，一直发烫。现在更烫了，像是要烧穿我的掌心。

我把铁块攥紧，想借它分担尾巴的负担。刚用力，三股热流顺着金属冲进身体，直奔尾根深处。

那里像有东西炸了。

我闷哼一声，膝盖一软，差点跪在锅上。谢无咎立刻转身扶我，但火锅云失去平衡，往下猛坠十丈，离沼泽水面只剩几尺。

“怎么了？”他问。

我说不出话。尾根剧痛，像有人拿刀在割。接着一道金光从第六尾根部冲出，在空中划了个弧，落进我摊开的右掌。

赤金色的流光盘旋着，凝成一片指甲盖大小的碎片。表面刻着细纹，像剑刃划过的痕迹。它不动，也不响，就静静躺在那儿。

然后自己动了。

碎片延展，变成一枚剑形印记，烙进我掌心。皮肉没破，可疼得我指尖发抖。脑子里突然多了一句话：

「情丝权柄1/6」

我愣住。

谢无咎盯着我的手，眼神变了。他松开扶我的手，慢慢抬起自己的剑，对比掌心的印。

“这纹路……”他低声说，“是封神榜。”

我没听清。还在看那枚印。它微微发亮，像有心跳。刚才那一瞬间，我不是为了逃命才烧狐火，也不是为了任务才贴着他。我是真的想护住他。

就这么一个念头，把东西给炸出来了。

“你感觉到了吗？”我问他，“刚才那一下，是不是有点像吊坠震动？”

他没回答。目光从我的手移到他自己的剑锋，又落回我脸上。

“师尊说过，封神榜是天道所定。”他说，“只有斩尽七情六欲的人才能触碰。”

“可我现在不仅有情，还特别烦。”我甩了甩尾巴，“烦你总想把我推开，烦你受伤不说，烦你现在这副见鬼的表情。”

他没动。

“它在我尾巴里。”我说，“不是藏在什么仙山秘境，是在一只你们说的‘情劫工具狐’身上。而且是被狐火、剑火、还有灭情箭的铁雨一起炸出来的——你说，要是无情才是正道，天道为啥让‘情’把它唤醒？”

空气静了。

连瘴气都像是停了一下。

谢无咎的剑尖垂了下来。不是因为累，是手松了。他第一次没有用剑指着危险，而是看着它，站在原地。

“你说它是劫。”我抬手，掌心对着他，“可它认我。”

他呼吸重了些。

远处芦苇荡的雾还在涌，但我们谁都没看那边。他知道我在等答案，我也知道他在挣扎。

良久，他开口：“如果这榜真是天定……”

我点头。

“那它选错了人。”他把剑收回鞘，“也定错了道。”

我笑了下，腿一软坐到锅边。体力透支，脑袋发晕，可心里特别清楚。我不是什么劫材，也不是摆烂就能混完的一世。这碎片既然醒了，我就得把它一块块找回来。

谢无咎蹲下来，检查我的尾巴。第六尾根部有一圈红痕，像是被烙铁烫过。

“疼吗？”他问。

“还行。”我说，“比心口空着强。”

他抬头看我，眼神很沉。然后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掌心的剑印。温度传过去，印子闪了一下。

“下次别硬撑。”他说，“我可以接住你。”

“那你得先保证不把自己摔下去。”我抽回手，“上次甩我出去的事还没算。”

他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但眼底松了些。

火锅云还在飘，蒸汽弱了不少，但没散。我重新架好铜锅，尾巴轮流休息。谢无咎站回我前面，背依旧挺直，可这次他左手往后伸了半寸，刚好搭在我尾尖上。

掌心的印还在发热。

远处芦苇荡越来越近，水道变窄，两边芦苇高得遮住天光。雾气浓得像墙，里面什么都看不清。

“进去后闭气。”他说，“瘴气会迷神智。”

我点头，握紧锅柄。

云体倾斜，开始降低高度。我们贴着水面滑行，雨丝护阵重新凝聚，青色的光点落在蒸汽上，像星子。

突然，掌心一烫。

剑印猛地亮起来。

我低头，发现印记的纹路在动，像在指向某个方向。紧接着，脑中又响起那个声音：

【检测到第二块碎片波动】

坐标还没显示，信号断了。

但我知道，它在芦苇荡深处。

谢无咎察觉异样，回头看我：“怎么了？”

我抬起手，让他看发光的印：“它找到下一个了。”

他顺着我看的方向望过去。雾海茫茫，芦苇如林。

“那就去。”他说。

火锅云加速，冲进第一道水隙。

两侧芦苇刷地分开，又在我们身后合拢。光线骤暗，空气中浮着灰绿色的薄烟。谢无咎的剑意铺开，形成屏障，挡住侵蚀。

我死死盯着掌心。

印子忽明忽暗，像在回应什么。

忽然，水下有东西移动。

不是刚才那种黑影，是整齐的轨迹，一圈一圈，围着中央某点旋转。水面泛起涟漪，拼出三个字：

**勿近**

我没喊。怕打草惊蛇。

可就在这时，谢无咎的剑鞘震了一下。

他皱眉，抽出剑。剑身映出水底景象——

无数铁牌沉在泥里，每一块都刻着“断情”。

它们正在排列，组成一个巨大的符阵。

封神榜碎片觉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