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拔剑扛在肩上,说了一个字:“跑。”
我没问方向,也没回头看那座破庙。六尾展开,护住后背,跟着他迈步冲进林子。
雾还没散,脚踩湿土,留下一深一浅两行印。他走在我前面,步伐不稳但没慢。我知道他在忍——剑柄渗出的那滴金血不是假象,我们的位置已经暴露,斩情司不会给我们喘息的机会。
“传统御剑不行。”我边跑边开口,“他们能锁飞行轨迹。”
他点头:“鹤群也不能叫。”
“那就别按常理走。”我从袖袋摸出小铜锅和半块火锅底料,“用这个。”
他瞥了一眼,眉头微动:“你随身带锅?”
“保命用的。”我把锅架在尾尖上,一尾喷火,汤底开始冒泡,“狐火加热,水汽升腾,咱们借云走。”
他没说话,但脚步停了。
我知道他在算风险。这法子听着荒唐,可正因荒唐,才没人预判。剑修腾空靠灵力,妖族飞行靠风火,谁见过坐着蒸汽跑的?
锅里的水咕嘟响,白气往上涌,渐渐托起我们双脚。
“抓紧。”我尾巴卷住他手腕。
他反手握住我的尾根,掌心发烫。
火锅云升空,林地迅速变小。下方树冠如墨,远处山峦起伏,我们贴着雾层低飞,像一缕不该存在的烟。
弹幕要是通网,现在肯定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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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笑。六尾轮换控火,体力消耗比想象中大。狐火不能断,一断云就塌。谢无咎站在我前面,剑横胸前,盯着后方天际。
“有东西来了。”他说。
三道黑线从远空划出,速度快得不像人射的箭。
灭情箭。
专破情丝类功法,连合欢宗的缠绵阵都能一箭洞穿。现在冲着“火锅云”来了——它由狐火与情意共同维持,正是清除目标。
箭未至,寒意先到。
我加大火力,尾巴全开,五尾保温,一尾主控。蒸汽猛涨,云体膨胀,但我们高度不稳,左右晃动。
谢无咎抬剑。
不是霜寒十四州那种杀招,而是剑尖轻点空中,引动体内残余的冰火二气。那火是他剑心烧出来的,那寒是蛊毒留下的根,原本互斥,此刻却被他强行揉进同一道剑意里。
火中有雨,雨里藏锋。
春山·烟雨,第一式。
剑光斜劈,迎上三支灭情箭。
碰上的瞬间,箭身发红,接着熔化。铁液滴落,像一场小型流星雨,砸进下方洛水支流。
“成了?”我问。
“没完。”他声音紧绷。
果然,第二波信号升起,远处山头有黑影列阵。斩情司不止一人,他们在布远程狙杀网。
“不能再硬接。”我说,“降高度,进河谷。”
他点头,剑势下沉,引导火锅云滑向洛水流域。水面雾气重,正好掩护。我们贴着河面十丈飞行,蒸汽与水汽交融,形成一条移动的白带,极难锁定。
但我撑得吃力。
额头出汗,尾巴发酸。六尾天狐也不是铁打的,持续输出狐火,加上精神紧绷,我已经快到极限。
“换我来。”谢无咎突然转身,一手扶剑,一手按在锅底边缘。
灵力灌入。
他的气息混进蒸汽,带着剑意的锋锐和一丝未散的躁动。火锅云颜色变了,白中透青,雨丝悄然落下,每一滴都含着微不可察的剑芒。
春山·烟雨,第二次成型。
这次不是防御,是隐匿。
雨落无声,覆盖整片云体,连我们的气息都被洗掉。
下方追兵失去目标,信号中断。
我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下。
他立刻伸手扶住我腰:“还能撑多久?”
“半小时。”我咬牙,“再找个落脚点。”
“前面是云梦泽边界。”他看向前方,“沼泽地复杂,适合甩脱追踪。”
我点头,把锅重新架好,继续加热。
他站回我前方,背影挺直,像一堵不会倒的墙。
我知道他也不好受。体内蛊毒未清,剑意强行融合,每动一次都是损耗。但他没喊停,也没让我先走。
刚才那一剑,不只是挡箭。
是在告诉所有人——他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无情道继承者。他有了想护的人,也有了新的剑。
火锅云穿过洛水,进入一片灰绿色水域。芦苇丛生,水道交错,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草味。云梦泽到了。
忽然,一道铁光从水中折射而出。
我低头看,刚才掉落的铁液凝固在河床石上,形成一块赤黑色金属,表面有细密纹路,像被雨水冲刷过的剑痕。
我顺手捞了一块上来。
冰凉,沉重,却莫名有种熟悉感。
“以后打戒指。”我塞进袖袋,随口说。
他侧头看我一眼,眼神有点不一样。
不是惊讶,也不是害羞,是某种很沉的东西,压在他眼底。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握紧了剑。
身后追兵暂时没了动静,但我们都知道这只是开始。斩情司不会罢手,师尊那边更不会放过我们。三千里的逃亡,这才刚起步。
火锅云继续前行,雨丝不断,剑意护体。
我靠在他背后,尾巴轮流休息,心跳慢慢跟上他的节奏。
吊坠没响,进度条也没跳。
可我知道,有些事已经变了。
他不再问我能不能不动心。
我也不会再问他是不是任务。
我们都在逃。
但也都在往前走。
前方水雾更浓,隐约可见大片浮岛漂在泽面,像是沉没的城池残骸。
“进泽之后,他们会用瘴气封锁。”他说,“必须一口气冲过去。”
“那你别浪费灵力。”我调整火候,“专心护阵。”
他嗯了一声,剑尖垂下,雨势微敛,蓄势待发。
就在这时,袖袋里的春山铁突然发烫。
我还没反应过来,前方水下轰然炸开!
巨大黑影冲出水面,直扑而来!
谢无咎瞬间转身,剑横在前,春山·烟雨全力爆发!
雨剑成幕,迎向那道黑影!
水花四溅,火光一闪,巨物被击退,沉回泽底。
我死死抱住锅,稳住云体。
他站在前端,剑尖滴水,呼吸加重。
“是什么?”我问。
他盯着水面,声音冷:“不是野兽。”
水面缓缓平静,一圈涟漪扩散开来,中央浮起一面锈迹斑斑的铁牌,上面刻着两个字——
断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