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刚亮,破庙门口的红花已经枯成灰烬。谢无咎的手还环在我腰上,呼吸贴着我颈侧,温热稳定。
我没动。
他醒了。
睫毛颤了一下,手臂收紧,像是确认我还在这儿。
门外草地上那道刀形黑烟残留的印记,正在风里慢慢消散。他盯着那个位置,眼神冷了下来。
“有人来过。”他声音哑,但很清醒,“不止一个。”
我点头:“黑烟是追踪符被触发后的残迹,应该是冲我来的。”
他没说话,直接起身,动作利落得不像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人。白衣沾了血和泥,剑柄握在手里,指节发白。
我也站起来,尾巴收拢护住后背。外面林子静得反常,连鸟叫都没有。
我们一前一后走出破庙,踩进林间空地。晨雾还没散,脚底湿冷。
“你走我后面。”他说。
“你伤没好。”我回。
“他们要的是你。”他回头看我一眼,“不是我。”
话音刚落,树梢抖了一下。
三道黑影从高处跃下,落地无声。黑色劲装,面具覆脸,袖口绣着两个小字——断情。
锁妖网从空中撒下,直扑我所在的位置。
我往后退,却被一股力拉住。
谢无咎站到了我前面。
剑未出鞘,剑气先至。一道赤白交织的火焰顺着剑脊炸开,迎上锁妖网。网绳碰到火,瞬间焦裂,半空烧成灰烬。
林子里响起细微的抽气声。
那三人后退半步,阵型不变。
“奉令取劫材归司,剑尊勿阻。”为首的黑衣人开口,声音压得很平,听不出情绪。
谢无咎抬手,剑尖垂地,火还在烧。
“她不是劫材。”他说。
一字一句。
火浪突然暴涨三尺,逼得三人齐齐后跃。地面焦黑,落叶起火,林木噼啪作响。
我听见自己心跳加快。
这不是寒属性剑气了。这是新的东西,带着温度,带着情绪,是从他心湖里烧出来的火。
弹幕要是能直播,现在肯定炸了。
#首席疯批护妻模式启动#
#说好无情道呢?这火是情丝点着的吧#
我没笑出来。
因为谢无咎的剑尖在抖。不是害怕,是压抑。体内蛊毒和春山剑意还在打架,但他强行控住了。
“别动。”他低声对我说,手往后伸,把我拉到身后。
我顺从地站定。
黑衣人没有再出手。他们的任务很明确:只抓狐妖,不碰剑尊。
这种克制让我更难受。
他们不是来杀我的,是来“回收”的。像拿回一件不该丢失的工具。
“你们背后是谁?”我问。
没人回答。
为首那人忽然侧身,左手掐诀,第二张锁妖网从袖中飞出,角度刁钻,绕过谢无咎直扑我后背。
谢无咎转身比网快。
剑横扫,火墙立起。网撞上去,当场焚毁。
他的呼吸重了几分,额角渗出血丝。那是剑气反噬的征兆。
但我看到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不是痛,是冷笑。
“林师兄。”他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对面三人同时僵住,“若今日是我,你也会这般沉默?”
空气凝了一瞬。
那人站在原地,面具下的呼吸停了两拍。
没承认,也没否认。
片刻后,他抬手打出一道信号,黑烟升空,三人同时后撤,身影迅速隐入林中。
我没追。
谢无咎也没动。
他站在原地,剑尖插进土里,撑住身体。火熄了,但剑身还在震。
“你认出他了?”我问。
“步伐节奏,左肩微沉,是林远之。”他说,“十年前失踪的师兄,剑宗同辈第一人。师尊说他堕魔而死。”
“现在活得好好的,还成了斩情司的人。”
“斩情司……”我重复了一遍,“专门清理有情之人?”
“不是清理。”他抬头看我,“是清除变量。你是情劫工具狐,我是预定掌门。一旦生情,就是系统漏洞。”
我笑了一声:“所以他们要抓我回去,让你继续当无情机器?”
“不止。”他看向林子深处,“他们会再来。这次是试探,下次就是围杀。”
我靠近他一点:“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转头看我,眼睛里还有红蓝交替的光,但焦点稳稳落在我脸上。
“我不让他们碰你。”他说。
很简单的一句话。
没有誓言,没有承诺,就五个字。
可我知道他是认真的。
我伸手摸了摸他手腕上的旧伤疤,那是练禁术留下的。指尖碰到皮肤时,他没躲。
“你刚才用的剑意,有名字吗?”我问。
“还没有。”他顿了顿,“等它能护住你的时候,再取。”
远处传来一声鹤鸣。
是合欢宗的传讯阵启动了。估计刚才那一战已经被录下来,标题都猜得到——《首席为狐焚网,无情道崩塌实录》。
我掏出小竹哨咬在嘴里,准备吹响。
谢无咎却按住我手。
“别叫鹤群。”他说,“他们会沿途设伏。”
“那怎么走?”
“走路。”他拔出剑,甩掉灰烬,“走到他们追不上为止。”
我收起哨子,六尾展开,随时准备应战。
他往前走一步,我跟上。
林间雾气渐浓,脚印留在湿土上,一深一浅。
忽然,他停下。
“怎么?”我问。
他低头看剑柄。
那里有一道新裂纹,正缓缓渗出一滴血。不是他的血,颜色偏金,带着狐族气息。
是我们做的信物珠子,在剑脊夹层里融了。
反向追踪器失效了。
也是提醒——他们已经锁定我们的位置。
谢无咎抬手,把剑扛在肩上。
“跑。”他说,“别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