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的手臂还环着我的腰,睡得很沉。我动了动尾巴,被压住的那条已经麻了。想抽出来,他却收得更紧,像是怕我真走。
外面天快亮了,破庙里冷得厉害。我剩下五条尾巴轮流贴他后背和肩膀,一条刚凉下来就换下一条。狐火在经脉里转了一圈,又送进他体内。他的体温还是不稳,一会儿烫得吓人,一会儿又冷到结霜。
我低头看他脸,额头滚烫,嘴唇发干。睫毛上有点冰碴,应该是之前出汗又冻住了。我用尾尖轻轻蹭掉,他没醒,呼吸还算平稳。
“春山不负。”我小声说。
这是他最后创的剑意名字。从昨晚到现在,只要我念这四个字,他体温就会降一点。像某种回应,又像条件反射。
我又念了一遍:“春山不负。”
他手指动了动,抓着我的手腕突然用力。我愣住,正要抽手,听见他喉咙里挤出两个字。
“……呦呦。”
不是梦话,也不是含糊不清。是完整的,带着意识的呼唤。
我的心跳快了一下。
我没动,也没说话。只是把另一条尾巴搭在他腕子上,轻轻贴着他脉搏的位置。他的心跳和我吊坠的震动频率差不多,一拍一拍,慢慢同步。
“你还记得吗?”我靠在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你给我抄《清静经》,结果墨汁冻在砚台里,整本变成冰疙瘩。”
他睫毛颤了颤。
“你说微辣火锅底料配忘情丹,能中和药性。”我继续说,“结果你尝了一口,直接呛出眼泪。”
他的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我知道他在听。
“谢无咎。”我喊他全名,“我是虞呦呦。”
这次他睁开了眼。
左眼蓝,右眼红,颜色还在闪。但他看的是我,不是空处,也不是幻象。
“……虞呦呦。”他又叫了一次,声音哑,但清楚。
我松了口气,尾尖不自觉绕上他指尖,一圈一圈缠上去。绒毛勾住皮肤,像打了个结。这是我第一次主动缠他,不是为了取暖,也不是为了控制体温。
是为了留个记号。
他没躲,也没松手。反而把脸往我这边偏了偏,额头抵住我肩膀。呼吸热乎乎地喷在我颈侧。
“别走。”他说。
“我不走。”我回他,“但你再抱这么紧,我尾巴要断了。”
他没松,手臂反而收得更牢。整个人往我这边贴,像是要把自己塞进我怀里。
我懒得挣扎了,干脆让一条尾巴继续贴他背心,其余收拢盖住自己。庙里太冷,我也快撑不住了。
“你要敢忘了今天说的话,”我戳他脸,“醒来我就把你舌头泡麻辣灵椒汁里。”
他闭着眼,嘴角又翘了一下。
然后彻底睡熟了。
我靠在供桌边,耳朵竖着听外面动静。荒村安静,连风都停了。雨早就不下了,门槛外那株红花长到了一尺高,枝干粗壮,花瓣像辣椒,但散发的是淡淡的剑气。
我没管它。
只盯着谢无咎的脸。他的体温终于稳了些,不再忽高忽低。心湖裂缝应该也没再扩大。春山剑意的种子在他体内微微发亮,像盏小灯。
我摸了摸胸口的玉剑吊坠,温热的,还在跳。
半小时前,我还以为他会死。
现在他睡得好好的,抱着我不撒手,还会喊我名字。
真是进步了。
我低头看他手,还抓着我手腕。指腹有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尾尖的绒毛缠着他指尖,没散开。雪原那次是红线从脚底连到手腕,这次是直接缠上手指。
升级了。
我小声嘀咕:“下次见面,合欢宗肯定要直播标题改成《首席抱妻实录》。”
他不动。
我笑了笑,也闭上眼养神。
外面天边泛白,晨光一点点爬进破庙。门槛外那朵红花突然抖了一下。
一片花瓣掉落。
落在地上,化成一道符纹,一闪即逝。
我和谢无咎都没看见。
我们还躺在供桌下,一昏一醒,相拥未离。
他的手臂依旧环着我,指尖与我的尾毛缠在一起。
庙外远处,草丛中有轻微摩擦声。一缕黑烟顺着地面蔓延,停在庙门口,凝成半个模糊印记,形状像刀。
下一秒,被晨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