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人在半空被甩出去的时候,还在想他最后那句话。
春山不负。
剑炸了气浪,他把我推出去,自己留在上面往下掉。
风刮得脸疼,我蜷身翻滚卸力,落地滚了七丈远。肩膀擦破皮,火辣辣地疼。第一反应是摸胸口——玉剑吊坠还在,温热的,没断。
抬头看天。
爱心云散了。
底下弟子站成一片,合欢宗的直播阵法还亮着,弹幕飘得飞快。
#首席为爱跳崖#
#这算殉情还是殉职#
猫会计蹲在旗杆顶敲算盘:【情感峰值锁定,救援成本预估三十万灵石起】
我没空看。
谢无咎掉下去了。
我撑着站起来,耳朵嗡嗡响。夜风冷,荒村静得吓人。破庙轮廓模模糊糊,旁边有口枯井,边上堆着草。
我循着血腥味走过去。
他在草堆里躺着,白衣沾泥,嘴角血流到下巴。右手还抓着断剑残柄,指节发白。呼吸很浅,胸口几乎不动。
“谢无咎。”我叫他。
没反应。
药箱摔裂了,三百瓶忘情丹洒一地。粉红色的雾从瓶子里冒出来,像蛇一样往他脸上缠。我认得这味道,催情蛊最爱这种香。
他要是吸进去,马上就会疯。
我想背他进庙,可他太重。刚抬一下,他自己咳出一口血,手指抽搐,剑气乱扫,差点割到我胳膊。
不能动他。
我背包里还有半包火锅底料,特辣的,本来打算路上解馋。现在顾不上了,撕开包装抓一把,直接糊他鼻子上。
他猛地一颤。
眼睛睁开了。
左眼冰蓝,右眼赤红,两种颜色来回闪。
“别……”他喉咙里挤出一个字。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别丢下我。
但我现在只能先救命。
辣椒素一刺激,他开始咳嗽,眼泪直接下来了。鼻涕也出来了,狼狈得不行。我按着他肩膀不让他乱动,另一只手把更多底料拍上去。
“忍着点。”我说。
他咬牙,身体绷紧。寒毒立刻反扑,皮肤结霜,睫毛上都挂了冰碴。但催情蛊被辣味压住,粉雾退了几分。
还不够。
我调动尾尖狐火,顺着经脉送进去。火一碰他的寒气,噼啪炸响。我自己也被反噬,喷出一小股火苗,正喷在他脸上。
两人面对面哈气。
他呼的是白雾带冰渣,我呼的是橙光小火星。
白雾对喷。
他被辣得眼泪直流,我还得按着他不让躲。他想抬手推开我,结果手抬到一半又落下,反而抓住我手腕。
“虞……”他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在。”我回他。
“辣。”
“忍着。”
他又咳,嘴角渗血,但眼神清明了一瞬。
蛊虫活性降了。心湖裂缝没再扩。
我松口气,刚想收手,发现他脸上糊的底料顺着雨水往下流,滴到地上。破庙门槛外那块土突然抖了一下。
红芽冒头。
很小一株,但长得快,两秒就冒了半寸高。
我皱眉,伸手要去拔。
他忽然抬手挡住。
明明快昏过去了,手指却精准护住那棵苗。
我愣住。
“你连植物都护?”我嘀咕。
没等他回答,他已经闭眼了。体温开始飙,烫得吓人。我赶紧拖他进庙,放供桌下面。外袍脱下来盖他,六条尾巴全展开,轮流贴他背和肚子。
热了就换一条,冷了再换回来。
像轮班。
他烧得迷糊,嘴里念两个字:“春山。”
“嗯,我在。”我以为他在找我。
他又说:“……不负。”
我懂了。
他是怕自己创的剑意护不住我。
“放心。”我靠在供桌边,累得眼皮打架,“你要死了,谁帮我改《清静经》?”
他睫毛抖了抖。
手指慢慢勾住我尾尖的绒毛。
我没抽回来。
外面雨停了。弟子们的议论声传不来。合欢宗直播切到了新画面,标题换成:《初吻截胡事件全程回顾》
弹幕刷:
#被火锅底料抢了首吻#
#建议出联名款辣味护身符#
#首席哭得好惨,心疼#
魔尊远远吟了一句:“一吻辣千愁,情丝绕指柔——本尊当年也是这么栽的。”
没人接话。
庙里安静。
我守着他,尾巴一圈圈换热。他体温还是不稳,一会烫一会冷。有一次高到能把布烫焦,我赶紧用狐火降温。有一次低到体表结冰,我又贴上去加热。
中途他醒了一次。
睁眼看到我,第一句话是:“……辣。”
“活该。”我说,“谁让你把我甩出去。”
他想抬手,试了两次才碰到我脸。指尖冰凉,但动作很轻。
“对不起。”他说。
我没吭声。
他又说:“下次……不甩了。”
“下次再甩,我就真走了。”我瞪他。
他点头,眼神认真。
然后又昏过去了。
我低头看他手,还抓着我尾尖。睡着了也不松。
外面天快亮了。
红芽在门槛外长到了一尺高,枝干变粗,居然开了花。花是暗红色的,花瓣像辣椒,但散发的不是辣味,是淡淡的剑气。
我没管它。
庙里冷,我缩了缩身子,把剩下的尾巴裹住自己。他那边温度又升了,我换一条尾巴过去贴。
刚贴上,他忽然翻身。
整个人往我这边滚,手臂一捞,直接把我抱住。
力道大得我动不了。
“别走。”他闭着眼,声音含糊。
“我不走。”我说,“你先松手,我尾巴要被压断了。”
他不松。
反而抱得更紧。
我放弃挣扎,任他抱着。体温慢慢调匀,呼吸也稳了。他手从我尾巴移到腰上,指尖隔着衣服轻轻动了一下。
像在确认我在不在。
我戳他脸:“喂。”
没反应。
睡熟了。
我小声说:“你要敢半夜偷亲我,醒来我就把你舌头辣掉。”
他嘴角动了动。
像是笑了。
外面天边泛白。
破庙门槛外,那株红花突然抖了一下。
花瓣掉落一片。
落在地上,化成一道符纹,一闪即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