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穿过云层时,剑身突然抖了一下。
不是震动,是抽搐。
我靠在谢无咎背上,第一时间察觉不对。他的背肌绷得像要裂开,呼吸从平稳变得断续。那道缠在我尾根的春山剑意猛地收紧,勒得我尾巴一麻。
“师兄?”我刚开口,剑就歪了。
整把剑像被什么狠狠砸中,往左下方猛地一沉。我重心不稳,整个人滑出去,手本能乱抓,只捞到他腰带边缘。
下一秒,我就挂在了剑尾。
六条尾巴全炸了,像团烧起来的落日,在狂风里乱甩。我死死扒住剑脊,指甲刮过灵纹发出刺耳声。头顶的天是灰的,脚下的云翻得像沸水。
谢无咎没回头。
他左手掐诀压在剑柄,右手青筋暴起,指节泛白。可剑还是不受控地上下颠簸,一会儿冲高十丈,一会儿又往下栽。飞行轨迹歪歪扭扭,根本不像御剑,倒像心口插了刀还在跑的心跳图。
我咬牙往上爬。
刚撑起半身,剑又是一震。
这次更狠,直接来了个侧翻。我手一滑,整个人横飞出去,眼看就要掉下云端。
完了。
千钧一发,我猛地伸手,抓住他大腿。
谢无咎身体一僵。
我也愣住。
这姿势太要命。我抱着他右腿,脸正对着他侧脸,鼻尖几乎贴上他下巴。他低头看我,眼神有一瞬涣散,瞳孔深处闪过一丝冰蓝,又迅速涌上赤红。
玉剑吊坠突然发烫。
我心头一跳,想起昨夜它发热的前兆——催情蛊要反扑了。
寒空稀薄,低温本该压制蛊虫,但现在看来,是把火闷进了雪堆。表面安静,底下早就烧透了。
“谢无咎!”我喊他名字。
他睫毛颤了颤,算是回应。
可那双眼睛已经开始失焦,冰蓝和赤红交替闪动,像两股力量在他体内打架。剑势越来越乱,忽高忽低,剑尖甚至开始往下扎。
不行,再这样下去我们俩都会摔死。
我顾不上别的,双手抱得更紧,整个人往上蹭了一点,肩膀顶到他小腹。体温隔着衣料传过去,我能感觉到他肌肉瞬间绷紧。
“听我说。”我盯着他眼睛,“你现在不能失控。”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但握剑的手抖得厉害。
我知道他在撑。用残存的意志压着那股躁动,可越压越难。玉剑吊坠烫得吓人,连带着我胸口都发痛。
地面有人在喊什么。
我偏头一看,下方山门一群弟子仰着头,灵镜举得密密麻麻。猫会计蹲在旗杆上,爪子敲算盘打出一行字:【情感峰值突破阈值!飞行轨迹建议命名为“爱心云”】。
魔尊站在孤峰顶,长袍猎猎,突然拔剑向天:“孤心坠九霄,共命赴黄泉——好一对苦命鸳鸯!”
合欢宗直播标题已经换了:《空中惊魂:从抱腰到抱腿,进度条爆表前的最后一秒》。
弹幕刷疯了。
#他们快亲上了#
#这是要当场渡劫吗#
#剑都要炸了别管镜头了#
我没空理他们。
剑身又是一抖,这次直接来了个三百六十度旋转。我死死抱住谢无咎大腿,五脏六腑都快颠出来。六条尾巴在空中乱甩,一条扫过他手臂,他手指微动,却没躲。
我抬头看他。
他额角有冷汗滑下,唇色发青。可那双眼睛还在看我,像是用最后一丝清醒锁住我。
“别松手。”他说,声音沙哑。
“我不松。”我回他,“你也别松。”
他点头,指尖在剑柄上划了一下。一道微弱的青光顺着剑脊蔓延,是春山剑意在试图稳住剑体。可刚亮起就熄灭,像风中残烛。
我知道他在耗。
耗灵力,耗神识,耗最后一口气撑住这把剑,撑住我们两个不掉下去。
可他快到极限了。
玉剑吊坠烫得像块烙铁,心湖震荡得我眼前发黑。系统提示音在脑子里响了一下,极短,极轻。
【情绪裂缝+500μm】
我没告诉谢无咎。
说了也没用。现在谁都救不了他,除了他自己。
我深吸一口气,把脸贴上他膝盖。
温热的。
狐火顺着血脉往外涌,我没拦。六条尾巴同时燃起淡橙火焰,火光在风中不灭,反而顺着我的手臂爬上剑身。
谢无咎猛地睁眼。
“别——”他想阻止,可话没说完就咳出一口血。
血滴在剑脊上,混着我的狐火,渗进灵纹。剑身轻轻一震,像是活了过来。
春山剑意突然暴涨。
青色丝线从他袖中涌出,绕过我和他之间的空隙,缠上我的手腕、肩膀、后颈。不是防丢,是拉近。
我们之间的距离,从半尺,缩成三寸。
鼻尖真的碰到了。
他呼吸滚烫,我呼吸发颤。
“虞呦呦。”他叫我名字,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我在。”
“如果……我控制不住——”
“你不会。”
“我会伤你。”
“那你先杀了我。”我直视他眼睛,“然后再自尽,省得麻烦。”
他瞳孔一缩。
冰蓝与赤红的光在他眼里剧烈碰撞,最后定格在那一片深不见底的黑。
他笑了。
很轻,很短。
然后抬手,按在我后脑,把我的脸按向他胸口。
“闭眼。”他说。
我没闭。
我看着他。
他也看着我。
剑在这个瞬间彻底失控。
猛地向下俯冲,像一颗坠落的星。
风在耳边撕扯,云层被我们撞碎。地面越来越近,弟子们的身影从黑点变成人形。猫会计打出最后一行字:【飞行轨迹已固化,建议立即申请文化遗产保护】。
我抱着谢无咎的大腿,六条尾巴在身后张开,像一面燃烧的盾。
我们正在坠落。
剑尖离地面只剩百丈。
九十丈。
八十丈。
谢无咎的手还按在我后脑。
他的心跳透过衣料传到我脸上。
一下,又一下。
稳定得不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