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吧打烊后的深夜，只剩下吧台上方一盏暖黄的灯亮着。周屿川坐在高脚凳上，指尖夹着根没点燃的烟，目光落在小臂的藤蔓纹身上——纹身覆盖的那道疤，在灯光下泛着浅褐色的印子，像条沉默的旧痕。
江渺端着一杯温牛奶走过来，放在他面前，轻声问：“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她刚陪他整理完酒吧，看着他对着纹身发呆，就知道他又陷入了那些没说过的过往里。
周屿川捏灭手里的烟，放进烟盒，拿起牛奶喝了一口，才慢慢开口，声音比平时更低沉，像浸了深夜的凉：“我爸走那年，我才三岁。我妈抱着我在灵堂前哭，我不懂什么是永远，只记得她后来总跟我说‘要不是因为你，我早就走了’。”
江渺的心跳轻轻顿了一下，她从没听过周屿川提家人，更没想到他的童年，从一开始就裹着这样的沉重。
“后来她改嫁，把我扔给奶奶。”周屿川的指尖摩挲着杯壁，眼神飘向远处，像在看很多年前的画面，“奶奶那时候开小卖部，每天天不亮就去进货，我就坐在小卖部的柜台后面写作业，饿了就啃凉馒头。有次冬天，我发烧到39度，奶奶背着我去医院，路上摔了一跤，她爬起来第一句话是‘川川，别冻着’，自己的膝盖却肿了半个月。”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沙哑：“我那时候就知道，我不能惹奶奶生气，不能让她担心。所以就算别的小孩骂我‘没爹没妈的野种’，我也忍着，直到十五岁那年，他们把奶奶给我买的新书包扔进泥坑，我才忍不住跟人打了架。”
江渺想起他小臂上的疤，终于明白那道伤的来历——不是年少轻狂的冲动，而是为了守护仅有的温暖。
“那次打架，我被人用啤酒瓶划了胳膊，流了好多血。”周屿川撸起袖子，指着那道疤，“我不敢回家，躲在桥洞下，看着血滴在雪地上，觉得自己特别没用，连奶奶给我的东西都护不住。后来奶奶打着灯笼找到我，她没骂我，只是抱着我哭，说‘川川，奶奶只有你了’。”
从那天起，周屿川就没再跟人打过架。他辍学帮奶奶看小卖部，学着进货、算账，哪怕被批发商坑了钱，也只敢自己咽下去，怕奶奶心疼。十八岁那年，奶奶让他学门手艺，他想起奶奶总说“想喝你调的果汁”，就去了酒吧当学徒。
“刚开始学调酒，每天要洗几百个杯子，手泡得发白，师傅还总骂我‘笨’。”周屿川笑了笑，眼里却没什么笑意，“有次我调错了酒，被客人骂‘会不会调’，我差点就想摔了杯子走，可一想到奶奶还在等我赚钱回家，就又忍了下来。”
后来奶奶走了，走之前握着他的手说“川川，要好好过日子，别学坏”。他把小卖部盘了出去，换了城市，纹了那片藤蔓纹身——既是为了遮住疤，也是为了提醒自己，要活成奶奶希望的样子，要好好守护身边的人。
“我见过太多人了。”周屿川看向江渺，眼神里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静，“酒吧里有借酒消愁的，有假装快乐的，也有像我一样，背着心事过日子的。慢慢就明白了，谁的人生都不容易，重要的是，别让那些难过的事，把心里的光给遮住了。”
他伸手，轻轻握住江渺的手，掌心的温度很暖：“我以前觉得，日子就是过一天算一天，没什么盼头。直到遇见你，我才知道，原来心里装着一个人，想陪着她慢慢走下去，是这么踏实的事。”
江渺看着他，眼眶有点发红。她终于明白，周屿川的温柔不是天生的，而是经历了太多苦难后，依然选择的善良；他的沉稳也不是故作成熟，而是看透了生活的不易后，依然保有的热爱。
深夜的酒吧很安静，只有两人交握的手，传递着温暖。江渺靠在周屿川肩膀上，轻声说：“以后，你的心事，也可以跟我说。”
周屿川笑了，把她轻轻搂进怀里：“好。”
他知道，那些过往的伤疤不会消失，但只要身边有她，那些黑暗的日子，就都成了过去。未来的日子，他想带着她，一起尝遍甜酒的甜，一起感受生活的暖，把那些错过的温柔，都一点点补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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