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巷口,老槐树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江渺和周屿川并肩走着,她手里攥着半颗没吃完的草莓,指尖冰凉——刚才路过便利店时,她无意间看见橱窗里自己的倒影,突然想起那些藏在心底最深处、连林溪和苏晓冉都不知道的过往。
“周屿川,”她突然停下脚步,声音很轻,像被风吹得发颤,“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一个人,从很小的时候就觉得自己是负担,会怎么样?”
周屿川也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路灯的光落在她脸上,能看见她眼底藏不住的脆弱,比上次说起校园旧事时更让人心疼。他没说话,只是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用掌心的温度裹着她的,像在给她传递一点勇气。
江渺看着两人交握的手,终于慢慢开口,把那些压在心底多年的、不敢与人言说的黑暗,一点点说了出来。
“我小时候寄住在远房阿姨家,”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遥远的恍惚,“阿姨家有两个孩子,每次吃饭,我都不敢多夹菜,怕他们不够吃。有次我饿极了,偷偷吃了块面包,被阿姨看见,她没骂我,却跟邻居说‘这孩子怎么这么馋’。从那以后,我就更小心了,每天都在看别人脸色,饭也吃不饱,慢慢就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周屿川握着她的手紧了紧,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他难以想象,那么小的她,是怎么在别人的屋檐下,小心翼翼地熬过那些日子。
“后来回了家,我以为会好一点,却还是被欺负。”江渺的声音低了下去,“高年级的男生总踢我肚子,有次踢得我肚子出血,我哭着跟爸妈说,他们却只说‘你去告老师啊’。我告了,可他还是找机会欺负我,女生也排挤我,把我的课本扔到垃圾桶里。我试着讨好他们,把妈妈给我买的糖分给他们,可他们还是不喜欢我。”
她顿了顿,想起那些刺耳的黄腔,想起路过时被故意碰到敏感部位的恶心感,眼眶慢慢红了:“读书的时候,有人开我玩笑,说些很下流的话,所有人都在笑,只有我觉得恶心。我不明白,我已经很让着别人了,为什么他们还要这样对我。”
“慢慢的,我就不爱说话了。”江渺的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爸妈说我是闷葫芦,亲戚说我不合群,可他们不知道,我只是怕说错话、做错事,再被人讨厌。有一年毕业,我甚至想过……就这样结束算了,可我又怕,我死在哪里,都会给别人添麻烦,都会让别人觉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人’。”
那些年的委屈、恐惧、自我厌弃,像潮水一样涌上来,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她一直以为,这些事会跟着她一辈子,像永远擦不掉的污渍,让她永远都配不上温暖。
“直到……你出现。”江渺抬起头,看向周屿川,眼里含着泪,却带着点微弱的光,“你会记得我喜欢草莓味,会在我被欺负时站出来,会在我拒绝你之后,还愿意慢慢等我。你让我觉得,或许我不是负担,或许我也可以……被人好好对待。”
周屿川的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软。他伸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眼泪,动作温柔得像怕碰碎她,声音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你从来都不是负担,江渺。那些欺负你的人、不理解你的人,是他们看不见你的好,不是你的错。”
他把她轻轻抱进怀里,动作很轻,却很紧,像在把她从那些黑暗的过往里拉出来:“以后有我在,不会再有人欺负你,不会再让你看别人脸色,更不会让你觉得自己是负担。你可以慢慢说活,可以慢慢社交,就算你还是胆小内向也没关系,我会陪着你,陪着你慢慢喜欢上这个世界,喜欢上你自己。”
江渺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掉下来,却不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安心。她终于把那些最黑暗的心事说给了一个人听,而这个人没有嫌弃她,没有觉得她麻烦,反而用温柔的拥抱,告诉她“你很好”。
巷口的路灯亮着,暖融融的光裹着相拥的两人。江渺知道,那些过往的伤害不会立刻消失,她的胆小内向也不会一下子改变,但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只想逃离。因为周屿川的出现,像一道光,照进了她黑暗的世界,让她开始觉得,或许活着,或许留在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一件糟糕的事——至少,她还能再尝一口他调的甜酒,还能再跟他一起看一次日出,还能再慢慢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