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不一会儿，蓝启仁也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本刚抄好的琴谱，板着脸说：“玩了一下午，该练字了。”可看到蓝知悦手里的信纸，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只是轻轻哼了一声，“罢了，明日再练，今日……陪你爹爹多说说话。”

蓝知悦立刻欢呼一声，扑到蓝启仁身边，把手里的枇杷塞进他嘴里：“太爷爷，甜吧！这是娘亲喜欢的味道呀！”

蓝启仁被甜得皱了皱眉，却没吐出来，只是拍了拍她的后背，无奈道：“小丫头片子，就会哄人。”眼底的疼爱，却藏都藏不住。

庭院里的枇杷树还在散发着清甜的香气，暖阁里满是欢声笑语。蓝曦臣看着身边的亲人，看着活泼可爱的女儿，心中的思念从未停止，却多了几分释然。瑶华，你看，我们都很好，知悦很快乐，我们都在带着你的爱，好好生活。

蓝知悦刚哄得蓝启仁眉开眼笑，转头就拽着蓝忘机的袖子往琴室跑，小短腿迈得飞快：“小叔小叔！娘亲会不会抚琴呀？你教我弹娘亲喜欢的曲子，我弹给她听！”

蓝忘机被她拉得脚步轻快了些，指尖拎着她落下的小帕子，轻声应道：“会。你娘亲当年在云深不知处，学过《清心音》。”

琴室里，那张瑶华用过的古琴还摆放在窗边，琴弦被养护得光亮。蓝忘机将她抱到琴凳上，握着她的小手调整姿势，耐心教导：“无名指按弦，中指轻挑，慢些。”

可蓝知悦哪里坐得住，刚学了两句就开始调皮，小手在琴弦上胡乱拨弄，发出叮叮当当的杂乱声响，还故意对着蓝忘机做鬼脸：“小叔，这样好听吗？像不像枇杷掉在地上的声音？”

蓝忘机无奈地摇摇头，却没制止，只是抬手替她稳住琴身，声音里带着笑意：“胡闹。再捣乱，就不教你了。”

“不要嘛！”蓝知悦立刻收起鬼脸，抱着他的胳膊晃了晃，“我好好学！真的！”可刚安分了片刻，又忍不住偷偷拨弄一下低音弦，听着那浑厚的声响咯咯直笑。

正闹着，蓝启仁背着手走进来，刚一进门就听见满室杂乱的琴声，顿时板起脸：“蓝知悦！我看你是越发没规矩了！古琴乃雅器，怎能这般糟蹋？”

蓝知悦吓得一缩脖子，立刻从琴凳上滑下来，躲到蓝忘机身后，只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小声嘟囔：“我在学弹娘亲喜欢的曲子……”

“学曲子就该有学曲子的样子！”蓝启仁吹了吹胡子，刚要上前说教，却见蓝知悦从蓝忘机身后探出头，递给他一颗揣在兜里的枇杷：“太爷爷，我错了。这个给你，你别生气好不好？娘亲说，生气会变老的。”

这话是蓝曦臣平日里教她的，此刻被她用软糯的声音说出来，倒让蓝启仁的火气瞬间消了大半。他接过枇杷，狠狠瞪了她一眼，语气却缓和了许多：“下次再敢胡闹，定要罚你抄十遍雅正集！”

“知道啦！”蓝知悦立刻欢呼一声，又钻回蓝忘机身边，拉着他的手继续学琴，只是这次规矩了许多，小眉头皱着，学得格外认真。

蓝启仁站在一旁，看着她小小的身影，看着她握着琴弦的模样，恍惚间竟想起了瑶华当年学琴时的样子，也是这般认真，却又带着几分腼腆。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悄悄退了出去，嘴角却不自觉地向上扬了扬。

蓝曦臣恰好路过琴室门口，听到里面传来断断续续却越发规整的《清心音》，还有女儿偶尔的小声询问，眼底满是温润。他没有进去打扰，只是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庭院。

枇杷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风一吹，金黄的果子轻轻晃动。他抬手摘下一颗最甜的，放在鼻尖轻嗅，仿佛又闻到了瑶华身上的兰草香。

瑶华，你看，知悦在学你喜欢的曲子，她像你一样，善良又鲜活。我们都在等你，等到来生，再一起听她弹琴，再一起吃这满树的枇杷。

傍晚的霞光铺满庭院，枇杷树的影子被拉得悠长，清甜的果香混着晚风漫进每个角落。蓝知悦拽着蓝忘机的手，兴冲冲地跑到庭院中央，小脸上满是邀功的得意：“爹爹！太爷爷！小叔教我弹会《清心音》啦！我弹给你们听！”

蓝曦臣刚坐在石桌旁，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书卷，笑着点头：“好啊，知悦弹，我们都听。”蓝启仁也放下了手里的茶杯，背着手站在一旁，故作严肃地轻哼一声，眼底却藏着期待。

蓝忘机将那把瑶华用过的古琴搬到树下，小心地摆好。蓝知悦踮着脚爬上琴凳，小手轻轻放在琴弦上，深吸一口气，小眉头微微皱起，学着小叔的模样调整姿势。起初的音符还有些生涩，断断续续的，却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渐渐的，琴声越来越流畅，《清心音》的旋律舒缓悠扬，在庭院里缓缓流淌。蓝曦臣听着熟悉的曲调，眼前不由自主地浮现出瑶华的身影——当年在云深不知处的桃花树下，她也是这样坐在琴前，指尖轻拨琴弦，阳光洒在她的发梢，温柔得不像话。那时他就坐在一旁，静静地听着，连风都变得温柔。

“爹爹，你怎么哭啦？”蓝知悦的琴声突然停下，小脸上满是担忧，她从琴凳上滑下来，跑到蓝曦臣身边，伸手擦掉他眼角的泪水。

蓝曦臣回过神，连忙擦干眼泪，将女儿搂进怀里，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爹爹没哭，是风迷了眼睛。知悦弹得真好，娘亲要是听到了，一定很开心。”

蓝启仁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眶也悄悄泛红。他想起瑶华刚嫁入蓝家时，也是这样在庭院里弹过《清心音》，那时的曦臣，眼底满是藏不住的欢喜。时光荏苒，人虽不在，可这份念想，却借着琴声，借着眼前的孩子，一直延续着。

蓝忘机走到石桌旁，为蓝曦臣续上一杯热茶，声音清淡却温暖：“兄长，长嫂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