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信读到最后，蓝曦臣再也支撑不住，顺着妆奁滑坐在地，泪水汹涌而出，压抑的哭声震得屋内的烛火都在颤抖。他抱着那些信，像是抱着瑶华短暂却沉重的一生，抱着她对兄长的思念，对他的爱恋与委屈，抱着她最后的牵挂。

原来她的每一次心动，每一次痛苦，每一次期盼，都告诉了她最信任的兄长；原来她从未怪过他的疏离，只是默默承受；原来她早已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却依旧盼着他和孩子能幸福。

摇篮里的蓝知悦被哭声惊醒，咿呀地哭了起来。蓝曦臣猛地回过神，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抱起孩子。他看着女儿酷似瑶华的眉眼，又看了看怀中的书信，眼底的悲痛渐渐化为刻骨的温柔与坚定。

“瑶华，”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异常坚定，“我懂了，我都懂了。你放心，我会带着你的爱，好好照顾知悦，让她知喜乐、常愉悦。我会替你，看遍世间美好，等着来生，再与你相遇，再无误会，岁岁平安。”

瑶华的后事虽低调，却终究瞒不过江湖耳目。不过几日，“泽芜君夫人仙逝”的消息便不胫而走，随之而来的，还有各种捕风捉影的揣测，像蔓草般在各大门派间蔓延。

有人说，泽芜君的夫人并非名门之后，只是屿安岛上一个普通的绣娘，家世平平，能嫁与蓝曦臣，全是沾了故人的光。这话越传越广，渐渐变了味，竟有人添油加醋，说那绣娘生得极像已故的敛芳尊金光瑶，眉眼间的神态，竟有七八分相似。

“听说了吗？泽芜君当年肯护着金光瑶，说不定就是因为这夫人！”

“难怪呢，一个小岛绣娘，怎能入得了泽芜君的眼？定是凭着这张脸，才得了青睐！”

“可惜了，刚生下孩子就没了，想来也是福薄，配不上蓝氏的尊荣。”

流言蜚语顺着风传到云深不知处，传到蓝启仁耳中时，他气得拍案而起，怒斥“无稽之谈”，却终究堵不住天下人的悠悠之口。

蓝曦臣抱着蓝知悦，在暖阁里整理瑶华的绣品，那些绣着桔梗花、枇杷叶的帕子，针脚细密，满是温柔。弟子小心翼翼地将外界的流言禀报给他，话音未落，便见他手中的绣帕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的温润瞬间被寒冰覆盖。

他从未想过，瑶华死后，竟还要遭受这般污蔑。她是他放在心尖上的人，是他用尽余生也要守护的念想，却被人这般轻贱，这般曲解。

“兄长，”蓝忘机推门而入，面色沉凝，“流言愈演愈烈，需不需……”

“不必。”蓝曦臣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可怕，却藏着压抑的怒火。他将绣帕轻轻放在知悦身边，看着女儿熟睡的眉眼，那是瑶华用性命换来的骨肉，眉眼间分明是瑶华独有的温婉，与旁人毫无干系。

他站起身，周身的气场骤然变得凛冽，却依旧维持着世家宗主的雅正：“清者自清。瑶华是什么样的人，我知，知悦知，天地可鉴。旁人的闲言碎语，不过是庸人自扰，何必放在心上。”

话虽如此，可当夜，蓝曦臣独自坐在瑶华的灵位前，手中捧着那封写给她的绝笔信，泪水无声滑落。他想起瑶华生前的隐忍与温柔，想起她因金光瑶的身份遭受的非议，想起她从未抱怨过半句，只是默默陪着他。

“瑶华，委屈你了。”他低声呢喃，声音带着无尽的愧疚，“生前未能让你全然安心，死后还要让你受这般诋毁。你放心，我定会护好知悦，护好你的名声，不让你在九泉之下，再受半分委屈。”

第二日，蓝曦臣以蓝氏宗主的名义，昭告江湖：“内子瑶华，品性纯良，温婉贤淑，乃我此生挚爱。她出身屿安岛，并非绣娘，而是书香门第之后，只因兄长早逝，才隐居避世。所谓‘形似敛芳尊’，纯属无稽之谈，造谣者，蓝氏必究其责。”

昭告一出，江湖上的流言虽未完全平息，却也收敛了许多。蓝曦臣知道，这只是暂时的，往后的日子，他还要带着知悦，面对更多的揣测与非议。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心中有瑶华的爱与嘱托，有对女儿的责任，这便足够支撑他，走过所有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