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的指尖还停在她眼睑上，那触感凉得刺骨，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僵硬，却被他固执地归为“只是睡得沉，气血还没缓过来”。他浑身的颤抖突然停了，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挣扎的力气，又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死死盯着她闭合的眼，声音哑得像被砂纸磨过的朽木，却异常执拗，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累了，你定是累极了。”
他抬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别到耳后，指腹蹭过她冰凉的耳廓，动作轻得怕惊飞了窗边的蝶，仿佛她只是小憩，稍有声响便会惊醒。“生知悦费了那么大的力气，流了那么多血，从破晓撑到现在，换谁都会累的。”他低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感受着那片毫无温度的凉，却兀自扯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泪水还挂在睫毛上，摇摇欲坠，“睡着了就好，睡着了就不疼了，就不用再咬着牙撑着了，也不用再听我絮絮叨叨了。”
蓝医师红着眼眶上前，指尖刚触到床沿，想说句“节哀”，却被蓝曦臣一个眼神硬生生钉在原地。那眼神空洞得可怕，瞳孔里只剩瑶华安静的睡颜，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执拗，像是在捍卫一个一碰就碎的梦境。“宗主，夫人她……”
“别吵，都出去”蓝曦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穿透人心的重量，尾音甚至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她刚睡着，经不起折腾。你看她，眉头都舒展开了，定是睡得安稳。”他重新搂紧瑶华，手臂收紧，将她的头按在自己颈窝，仿佛这样就能为她隔绝所有寒冷与痛苦，“等她睡醒了，定会喊饿，会闹着要喝枇杷羹，还会抱怨我上次煮的冰糖放少了，不够甜。”
他低头，看着襁褓中因饥饿而哭闹的蓝知悦，腾出一只手，轻轻拍着孩子的背，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却字字带着撕心裂肺的自欺欺人：“知悦乖，别闹娘亲，娘亲累了，要好好睡觉。等娘亲醒了，就会抱你，会轻轻叫你的名字，会给你唱我们在暖阁里听过的摇篮曲，会带我们去看屿安岛的桔梗花，看漫山白紫铺成海……”
他一遍遍地重复着，像是在说服满室沉默的旁人，更像是在催眠自己早已濒临崩溃的神经。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瑶华冰凉的手背，那上面早已没了一丝血色，连指甲都泛着青灰，可他偏要忽略，偏要固执地认为，只要等下去，等她睡够了，就会睁开眼，对着他笑，眼角眉梢都是暖意，说一句“夫君，我饿了，想喝你煮的枇杷羹”。
产房里的血腥味还未散去，混着草药味和雨水的湿气，沉甸甸压在每个人心头，令人窒息。蓝曦臣抱着渐渐僵硬的瑶华，怀里揣着哭闹不止的孩子，坐在冰冷的床榻边，一动不动。他的目光始终胶着在瑶华闭合的眼上，仿佛那里面藏着他余生所有的希望，藏着一场终将醒来的美梦。
“我会守着你，”他对着她的耳畔低语，声音轻得像叹息，泪水却再次汹涌而出，砸在她的发顶，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守着你睡醒，守着知悦长大。我会每天给你温着枇杷羹，放双倍的冰糖，甜到你皱眉才肯罢休；我会把院里的枇杷树照顾好，等结果了就摘最甜的给你；我会带着知悦等你，等你一起去看桔梗花，一起教知悦识字，一起看她穿漂亮的裙子……”
他说着说着，声音渐渐哽咽，胸腔里的痛像潮水般翻涌，几乎要将他溺毙，可他依旧不肯承认那残酷的事实。怀里的人越来越凉，越来越僵，身体的轮廓都透着冰冷的硬，可他偏要攥着那点自欺欺人的念想，固执地等下去，等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苏醒。
窗外的雨还在下，敲打着窗棂，淅淅沥沥，像是在为他这场无望的等待，唱着最悲戚的挽歌。他就那样抱着她，抱着一个冰冷的躯壳，抱着一个破碎的梦，在满室的死寂与悲伤中，一遍遍呢喃：“睡吧，睡饱了就醒了，我等你。”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像永无止境的呜咽，敲打着窗棂，也敲打着蓝曦臣破碎的心。那抹冰凉的触感，那句“下辈子不想遇见你”的决绝叮嘱，还有“蓝知悦”这个名字，成了他余生再也无法卸下的枷锁与执念。他抱着她渐渐僵硬的身体，一遍遍重复着“我都答应你”，泪水混合着她的血，在衣襟上晕开大片刺目的红，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搐，喉咙里溢出压抑的呜咽，却再也听不到她温柔的回应，只剩襁褓中蓝知悦微弱的啼哭，在空旷的产房里回荡，像是在为这场戛然而止的爱恋，也为那句沉重的约定，唱着最悲戚的挽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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