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时,屿安岛正飘着淡淡的桔梗花香。瑶华扶着船舷,一步步踏上熟悉的土地,脚下的沙粒温热,海风裹着花香扑在脸上,让她眼眶瞬间泛红。
竹屋许久无人打理,落了层薄尘,却依旧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模样。她坐在门槛上,望着漫山遍野的淡紫花田,那些她亲手种下的桔梗,在无人照料的岁月里,竟长得愈发繁盛。
她没急着打扫,只是慢慢走到花田边,弯腰抚摸着花瓣,指尖触到微凉的露水。“阿兄,我回来了。”她轻声说,风一吹,花田簌簌作响,像是阿兄的回应。
接下来的日子,她每日简单打理竹屋,修整花田,累了便坐在石桌旁,泡一壶清茶,望着海平线发呆。身体依旧虚弱,却因这熟悉的环境,多了几分安宁。
她会去阿兄的衣冠冢前添新土,放上一束刚摘的桔梗花,絮絮叨叨地说着这些年的经历,说着绣坊,说着金陵,也说着那个藏在心底的人。
“蓝曦臣,”她坐在冢前,声音轻得像风,“你看,我又回到这里了。当年你在这里种的花,开得很好。”
瑶华坐在阿兄的衣冠冢前,手里攥着一朵刚摘的桔梗花,花瓣被捏得微微发皱。
“阿兄,我总想着,要是当初没认识蓝曦臣就好了。”她哽咽着,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滴进脚下的泥土里,“若是没认识他,我就不会心动,不会牵挂,不会被那些礼法、误会缠得喘不过气。”
风卷着花香掠过,花田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叹息。她想起初见时他温润的目光,想起他为她种的花田,想起姑苏镇上的花灯,可这些温暖的片段,最后都变成了扎心的刺。
“他说我是你的妹妹,说我们不该有分寸之外的牵扯。”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阵阵发疼,“可他明明也苦,明明也在乎,却偏要推开我。阿兄,你说,我们为什么要认识啊?”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瘫坐在冢前,手里的桔梗花掉落在地。“不认识他,我或许早就忘了那些伤痛,守着你,守着这片花田,安安稳稳过一生。可现在……”
她哽咽着说不出话,多年的隐忍、思念、遗憾,在这一刻尽数爆发。原来最痛的不是未曾拥有,而是拥有过又失去,是明明动了心,却只能隔着千山万水,隔着生死别离,独自舔舐伤口。
“早知道是这样……”她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在风里,腕间的铃铛随着抽泣轻轻晃动,响得格外凄清。
风越来越大,卷着她的哭声往远处飘,却连一丝回应都带不回来。
瑶华咳得撕心裂肺,单薄的肩膀剧烈颤抖,眼泪混着咳出的血沫,滴在那朵掉落的桔梗花上,将淡紫染成刺目的暗红。她想撑着起身,手脚却软得不听使唤,重重摔在冰冷的泥土里。
腕间的铃铛被石子硌得发响,像是在嘲笑她的不自量力——嘲笑她明知不可能,还偏要动心;嘲笑她抱着一丝念想,苦等了这么多年;嘲笑她到最后,连一句坦诚的告白都没说出口。
“蓝曦臣……我恨你……”她咬着牙,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眼底却涌着无尽的绝望,“恨你不肯认,恨你太克制,恨你让我……带着这身牵挂,活成个笑话……”
可话音刚落,她又猛地摇头,泪水更凶:“我又好爱你……爱你的温润,爱你的隐忍,爱你藏在眼底的牵挂……”
爱与恨交织着,像两把刀子,反复切割着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她知道自己快撑不住了,视线渐渐模糊,漫山的桔梗花在她眼里变成一片晃动的紫雾,耳边只剩下风声和铃铛的脆响,还有那个让她念了一辈子、怨了一辈子的名字。
“阿兄……我好疼……”她喃喃着,意识渐渐涣散,“……”
而此刻的云深不知处,蓝曦臣正对着案头那盏素白花灯发呆,指尖抚过灯壁上模糊的花纹,忽然心口一阵剧痛。他猛地咳嗽,指缝间渗出暗红的血,眼底涌上莫名的恐慌——他总觉得,似乎有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要失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