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瑶华赶到云深不知处时，山门处的弟子见她眼熟，却因蓝曦臣卧病在床、宗门事务暂由蓝启仁打理，便先引她去了雅室偏厅等候。

刚坐下没多久，蓝启仁便身着白衫、手持书卷走来，神色依旧严肃，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带着几分探究与了然。“瑶华姑娘。”他入座，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你此来，是为曦臣？”

瑶华心头一紧，起身行礼：“见过蓝老先生。晚辈……是想见蓝宗主。”

“曦臣他病着，不便见客。”蓝启仁直接打断她，指尖轻叩桌面，“你与他的纠葛，我已知晓。屿安岛之事，他失控失仪，是他的过错；但你二人之间的鸿沟，并非一句‘喜欢’便能填平。”

瑶华攥紧了袖中的玉佩，声音带着几分急切：“蓝老先生，我知道我们之间有诸多阻碍，可我……”

“你不必多说。”蓝启仁抬眸，目光锐利如刀，“曦臣是蓝氏宗主，是泽芜君，他肩上担着宗门荣辱、天下道义。你是孟瑶之妹，这层身份，便注定你们难有结果。他隐忍多年，早已身心俱疲，你若真为他好，便不该再扰他心神。”

“不是的！”瑶华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我不是来打扰他的，我只是想告诉他我的心意。仅此而已！”

“心意？”蓝启仁冷哼一声，“儿女情长，于他而言，是拖累，是劫难。他为你失了分寸、乱了心神，险些坏了蓝氏门风，你还想如何？”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些许，却依旧带着告诫，“瑶华姑娘，曦臣他需要的是静养，是回归正途，而非沉溺于私情。你若真念及他的好，便该转身离开，断了他的念想。”

瑶华僵在原地，蓝启仁的话像一盆冷水，浇灭了她所有的勇气。她望着窗外飘落的桂花，想起蓝曦臣失控时的眼神、病中的模样，又想起自己的心意与委屈，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

“我……只是想告诉他。”她声音沙哑，“想告诉他，我……”

“不必了。”蓝启仁起身，语气坚决，“他如今需要的是平静，你的出现，便是最大的波澜。弟子会送你下山，往后，莫要再来了。”

说完，蓝启仁转身离去，留下瑶华独自站在厅中，泪水模糊了视线。她终究还是没能见到他，没能说出那句藏了多年的“我喜欢你”。

山门处的弟子已在等候，她望着云深不知处的青山黛瓦，攥紧了袖中的玉佩，终究还是一步三回头地走了下去。风吹过，带着桂花的甜香，却再也暖不了她冰冷的心。

瑶华跟着弟子往山下走，脚步沉重得像灌了铅。蓝启仁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响，“他不便见客”“莫要再来了”，字字诛心，让她心头的最后一点希冀也渐渐熄灭。

她原以为，只要自己鼓起勇气，总能让他听见真心。可如今才明白，不是她没机会说，是他根本不想见。或许，蓝启仁的话，本就是他的意思——他累了，不想再被这份感情纠缠，只想回归平静的宗主生活。

山风吹过，带着云深不知处特有的清冷，吹得她眼眶发红。她想起他失控时攥着她手腕的力道，想起他眼底翻涌的痛苦，原来那些都只是一时的冲动，清醒过后，他终究还是选择了推开她，选择了所谓的“正途”。

走到山门口，她回头望了一眼云雾缭绕的青山，那座清冷的山门后，藏着她心心念念的人，也藏着她无法触及的过往。她攥紧袖中的玉佩，指尖冰凉，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

“蓝曦臣，”她轻声呢喃，声音消散在风里，“原来，你终究是不想见我的。”

她转身，不再回头，一步步走下山去。背影决绝，带着满心的失望与苦涩。她不知道，此刻的寒室里，蓝曦臣刚从昏迷中醒来，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找她，却被蓝忘机按住：“兄长，你身子未愈，且听叔父安排。”

他更不知道，蓝启仁的阻拦，并非蓝曦臣的授意，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误会，却让两人再次擦肩而过，将彼此推向了更深的遗憾里。

蓝曦臣病愈时，已是一月之后。

他刚能下床，便抓着弟子追问：“瑶华姑娘……可有再来过？”弟子面露难色，支吾着说：“回宗主，一月前瑶华姑娘确实来过，只是蓝老先生说您不便见客，已派人送她下山了。”

“叔父？”蓝曦臣浑身一震，猛地推开弟子，踉跄着冲向雅室偏厅，恰好撞见蓝启仁。“叔父！您为何不让她见我？”他声音沙哑，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痛楚。

蓝启仁放下书卷，神色平静：“曦臣，你身为宗主，当以大局为重。她与你本就无缘，何必再徒增纠葛？”

“无缘？”蓝曦臣苦笑，心口的伤口再次裂开，“叔父可知，我与她之间，只差一句坦诚！您一句‘不便见客’，会让她以为我不愿见她，这误会……”

“误会也好，实情也罢。”蓝启仁打断他，“她走了，对你、对蓝氏，都是好事。”

蓝曦臣踉跄着后退，眼前闪过瑶华下山时决绝的背影，想起她泛红的眼眶、沙哑的声音，悔恨与痛苦瞬间将他淹没。他疯了似的派人去追，可弟子回报，瑶华早已乘船离开屿安岛，去向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