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曦臣僵在原地,竹屋的门扉紧闭,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将他与里面的人彻底隔开。
海风呼啸着掠过花田,桔梗花瓣被吹得漫天飞舞,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带着刺骨的凉意。他抬手,指尖触到一片花瓣,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他刚才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指责她忘了分寸,用阿瑶的名字束缚她,用最伤人的话语,将她的亲近与坦然碾得粉碎。而那脱口而出的质问,哪里是在指责她,分明是在暴露自己藏不住的嫉妒与恐慌,是在宣泄多年来隐忍的痛苦。
“瑶华……”他轻声唤道,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却只换来屋内一片死寂。
他想敲门,想解释,想告诉她刚才的失控全是因为在乎,想把藏在心底多年的深情一股脑说出来。可手刚抬起,却又重重落下。他有什么资格?他是她亡兄的义兄,是一直用“责任”将她推开的人,如今又凭什么用嫉妒去束缚她的自由?
悔恨像潮水般将他淹没,他靠着冰冷的竹屋墙壁滑坐下去,双手插进发丝,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刚才她泛红的眼眶、决绝的语气,一遍遍在脑海中回放,每一次都像刀割般刺痛着他的心。
他想起暗卫信里的“往来和睦”,想起她刚才爽朗的笑意,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在岛上过得很好,平静、自在,有邻里相助,有花田相伴,是他的突然闯入,是他的失控与质问,打破了这份安宁。
“我错了……”他喃喃自语,声音带着哽咽,“阿华,我错了……”
可道歉的话语,只能消散在海风中,传不到她的耳边。
他在竹屋前坐了一夜,从黄昏到黎明,海风吹得他浑身冰冷,却不及心口的万分之一。天快亮时,竹屋的门终于开了,瑶华提着行囊走出来,看到他时,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蓝宗主,请回吧。”她轻声说,语气疏离得让人心寒,“屿安岛太小,容不下你的牵挂,也容不下我的自在。”
说完,她绕过他,径直往码头走去。步伐坚定,没有一丝回头的迹象。
蓝曦臣望着她的背影,想追上去,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这一次,她是真的要彻底斩断与他的联系了。是他亲手毁了这份来之不易的平和,毁了他们之间仅存的念想。
他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心口的疼痛终于冲破了所有防线,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桔梗花瓣。
他踉跄着倒下,意识模糊之际,只听见腕间铃铛的细碎声响,像阿瑶的叹息,又像瑶华温软的声音,一遍遍在耳边回荡,最终化作无尽的黑暗,将他彻底吞噬。
这场跨越多年的隐忍与爱恋,终究以最惨烈的方式落幕。他终究还是失去了她,失去了那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深情,只留下满身的伤痕与无尽的悔恨,在岁月的长河里,独自沉沦。
瑶华回到竹屋,反手关上门,将满室海风与花香都隔绝在外。她从行囊底层翻出一个陈旧的锦盒,里面是金光瑶留下的半块玉佩,边缘已被摩挲得光滑温润。
她抱着锦盒跌坐在床沿,肩膀剧烈颤抖,压抑了多年的泪水终于决堤。“阿兄,”她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该怎么办?我好像……真的爱上他了。”
泪水滴落在玉佩上,晕开一小片水渍。她想起蓝曦臣第一次来看她时的温润目光,想起他为她种的桔梗花田,想起姑苏镇上他为她买的素白花灯,想起他每次欲言又止的模样,想起他失控时眼中翻涌的复杂情绪——那些被她刻意忽略的心动,那些被“责任”二字掩盖的深情,在这一刻都清晰得不像话。
“我知道他也苦,我知道他克制得有多难。”她攥着玉佩,指节泛白,“可他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方式对我?为什么要拿你的名字来束缚我?我是你的妹妹,可我也是我自己啊!”
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胸口像被巨石压着,又痛又闷。她爱他的温润,爱他的隐忍,爱他藏在眼底的牵挂,可也怨他的疏远,怨他的克制,怨他到最后都不肯坦诚心意。
“他那样凶我,那样质问我,”她哽咽着,泪水模糊了视线,“可我知道,他是在乎我的。阿兄,我好矛盾,我想靠近他,又怕重蹈覆辙;想忘了他,可心却不听使唤。”
她将脸埋在锦盒里,玉佩的冰凉贴着滚烫的脸颊,像阿兄的手,轻轻安抚着她的痛苦。“我该怎么办?告诉他吗?可我们之间隔着你,隔着礼法,隔着他的身份。不告诉他,我又快要撑不住了……”
窗外的桔梗花被风吹得簌簌作响,像是无声的回应。她哭了很久,直到眼泪流干,嗓子沙哑得发不出声音,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握着那块玉佩,指尖一遍遍划过上面的纹路,眼神渐渐变得坚定。“阿兄,我好像知道该怎么做了。”她轻声说,眼底带着一丝决绝,“我要去找他,告诉他我心里的话。哪怕最后还是不能在一起,我也不想再带着遗憾过日子了。”
她小心翼翼地将玉佩放回锦盒,起身擦干脸上的泪痕,收拾好简单的行囊。这一次,她要主动一次,为了自己,也为了那份藏在心底、从未说出口的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