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渡
夜露凝霜时,沈清辞终于摸到了云栖渡的渡口。
这里和她想象中截然不同,没有人声鼎沸的商船,没有挑着货担的小贩,只有一艘老旧的乌篷船泊在水面,船檐下挂着盏青布灯笼,昏黄的光映着水面泛起细碎的涟漪,倒像是坠在黑夜里的一颗残星。风裹着水汽扑面而来,带着几分刺骨的凉,她裹紧了身上洗得发白的素色布衫,将怀里的木匣又往心口按了按,那是她此行唯一的念想,也是支撑她从千里之外的沈府逃到这里的全部勇气。
“姑娘,深夜渡口,可是要过江?”
一道沙哑的嗓音突然响起,惊得沈清辞猛地抬头。只见乌篷船的舱帘被掀开,一个穿着粗布短打的老船夫探出头来,脸上刻满了岁月的沟壑,眼神却清明得很,正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她定了定神,压下心头的慌乱,轻声点头:“劳烦老伯,我要去对岸的云栖村。”
老船夫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素衣,眉眼间带着难掩的疲惫和怯懦,却偏偏脊背挺得笔直,不像是寻常逃荒的女子。他没再多问,只是朝她摆了摆手:“上来吧,这最后一班船,再晚可就过不了江了。”
沈清辞连忙道谢,踩着船边的木板小心翼翼地踏上乌篷船。船身轻轻晃了晃,她踉跄了一下,连忙扶住了身边的船舷。老船夫慢悠悠地收起跳板,拿起船桨往水里一点,乌篷船便缓缓驶离了渡口,朝着江对岸漂去。
船舱里很简陋,只有一张破旧的木桌和两把竹椅,角落里堆着些干柴和渔具。沈清辞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掀开窗帘的一角,望着窗外的夜色。江水漆黑如墨,只有船桨划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几声水鸟的啼鸣,更添了几分孤寂。
她想起了三天前的沈府,那座富丽堂皇却如同牢笼一般的宅院。父亲是当朝的户部侍郎,官运亨通,却也野心勃勃,为了攀附权贵,硬是要将她许配给礼部尚书的儿子。那尚书公子是出了名的纨绔子弟,流连花丛,声名狼藉,她自然不肯应允。可父亲态度坚决,甚至以断绝父女关系相逼,她走投无路,只能趁着夜色,在贴身丫鬟晚晴的帮助下逃了出来。
晚晴为了掩护她,被家丁抓住,不知道如今怎么样了。一想到这里,沈清辞的眼眶就忍不住泛红,鼻尖阵阵发酸。她掏出怀里的木匣,轻轻打开,里面放着一支成色普通的玉簪,那是母亲生前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唯一的念想。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玉簪,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一定要在云栖村好好活下去,等将来有能力了,一定要回去救晚晴。
“姑娘是第一次来云栖渡?”老船夫的声音从船头传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沈清辞回过神,擦干眼角的泪水,轻声应道:“是,之前从未踏足过这里。”
“看姑娘的模样,不像是本地人居多,怎么会想着去云栖村?”老船夫一边划着船,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沈清辞的心猛地一紧,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她不敢说出自己的真实身份,只能编了个借口:“我……我家乡遭了灾,亲人都不在了,听闻云栖村民风淳朴,便想来这里投奔远亲,讨口饭吃。”
老船夫哦了一声,没再追问,只是叹了口气:“云栖村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村民也和善,就是偏僻了些,日子清苦。姑娘若是能吃苦,在这里安身立命倒也不难。”
沈清辞连忙道谢:“多谢老伯提醒,我不怕吃苦。”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都没再说话,船舱里只剩下船桨划水的声音和窗外的风声。不知过了多久,乌篷船终于靠在了对岸的渡口。老船夫收起船桨,对她说:“姑娘,到了。顺着这条小路往前走,便是云栖村了。”
沈清辞站起身,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递给老船夫:“老伯,多谢您,这点心意请收下。”
老船夫却摆了摆手,拒绝了她的铜钱:“算了,看姑娘可怜,这船费就免了。夜里山路难走,你赶紧进村吧,别耽误了时辰。”
沈清辞心中一暖,连忙向老船夫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伯,大恩大德,小女子没齿难忘。”
说完,她拿起自己的小包袱,踩着跳板下了船,朝着老船夫指的小路走去。老船夫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才缓缓收起船桨,调转船头,朝着江对岸驶去。
小路两旁长满了杂草和树木,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沈清辞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心里既紧张又期待。她不知道前方等待她的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能否在云栖村顺利立足,但她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一片灯火,隐约能看到几座低矮的房屋,想必就是云栖村了。她松了口气,加快了脚步,朝着村里走去。
村里很安静,大多数人家都已经熄灯睡下了,只有偶尔几家还亮着灯,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沈清辞沿着村道慢慢走着,打量着村里的环境。这里的房屋大多是用木头和泥土搭建的,看起来很简陋,却透着一股古朴的气息。村道两旁种着不少果树,虽然已是深秋,枝头却还挂着几颗零星的果子。
她走了没多久,就看到前方有一户人家的门口还亮着灯,门口挂着一块写着“云栖客栈”的木牌。她心里一动,想着先找个地方住下来,再慢慢打听投奔远亲的事。虽然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远亲,但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她定了定神,走上前轻轻敲了敲客栈的门。没过多久,门就被打开了,一个穿着粗布衣裙的中年妇人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几分疑惑:“姑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沈清辞连忙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老板娘您好,我是路过这里的,想在您的客栈里住一晚,不知道还有房间吗?”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了她一番,见她一身素衣,模样清秀,不像是坏人,便点了点头:“还有一间空房,姑娘先进来吧。”
沈清辞连忙道谢,跟着中年妇人走进了客栈。客栈的大堂很简陋,摆放着几张破旧的木桌和长凳,角落里燃着一盆炭火,驱散了些许寒意。中年妇人给她倒了一杯热水:“姑娘一路辛苦,先喝杯热水暖暖身子吧。”
“多谢老板娘。”沈清辞接过水杯,双手捧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暖意,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姑娘是从哪里来的?怎么这么晚才到我们云栖村?”中年妇人在她对面坐下,好奇地问道。
沈清辞又把之前编好的借口说了一遍,中年妇人听了,脸上露出了同情的神色:“真是可怜的孩子,既然来了,就先安心住下吧。等明天天亮了,再慢慢打听你远亲的消息。”
“多谢老板娘体谅。”沈清辞感激地说道。
中年妇人笑了笑,站起身:“我带你去房间吧,房间在二楼,虽然简陋了些,但还算干净。”
沈清辞跟着中年妇人上了二楼,房间果然很简陋,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和一个衣柜,墙壁上有些斑驳,但打扫得很干净。她放下包袱,对中年妇人道:“老板娘,麻烦您了。”
“不麻烦,姑娘早点休息吧。要是有什么需要,就下楼叫我。”中年妇人说完,便转身走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沈清辞一个人,她走到床边坐下,卸下了一身的疲惫。奔波了三天三夜,她早就已经身心俱疲,此刻终于有了一个安稳的落脚之处,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脑海里思绪万千,不知不觉间,就沉沉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沈清辞是被窗外的鸟鸣声吵醒的。她睁开眼睛,揉了揉惺忪的睡眼,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让人浑身舒畅。窗外,云栖村笼罩在一片薄雾之中,远处的青山若隐若现,近处的房屋炊烟袅袅,一派宁静祥和的景象。
她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她洗漱完毕,下楼来到大堂。大堂里已经坐了几个客人,都是村里的村民,正坐在桌前喝茶聊天。中年妇人看到她下来,连忙笑着迎了上来:“姑娘醒了?快来吃点早饭吧。”
沈清辞道谢后,在一张空桌前坐下。很快,中年妇人就端来了一碗粥和一碟咸菜、两个馒头。虽然简单,却很可口。她饿了很久,拿起馒头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姑娘,你要找的远亲,叫什么名字啊?村里的人我大多都认识,或许能帮你打听打听。”中年妇人一边收拾着桌子,一边问道。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她根本就没有什么远亲,哪里知道名字。她连忙放下筷子,装作有些为难的样子:“老板娘,实不相瞒,我只知道远亲姓林,具体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我也不太清楚。我从小就跟着母亲在外生活,很少和家乡这边联系,这次也是走投无路,才想来投奔的。”
中年妇人闻言,皱了皱眉头:“村里姓林的人家倒是有几家,可不知道具体名字,也不好打听啊。”
沈清辞心里有些失落,勉强笑了笑:“没关系,老板娘,我自己慢慢找就好。实在找不到,我就找份活计,在村里先安顿下来。”
中年妇人看她可怜,便说道:“姑娘要是不嫌弃,不如就在我这客栈里帮忙吧。平时也就端端茶水,收拾收拾房间,活计不重,我每个月给你一些工钱,足够你在这里生活了。”
沈清辞闻言,眼前一亮,连忙站起身,对着中年妇人深深鞠了一躬:“多谢老板娘收留,您真是好人!我一定会好好干活的,绝不会给您添麻烦。”
“不用这么客气,都是苦命人,互相帮衬是应该的。”中年妇人笑着摆了摆手,“你吃完早饭,就先熟悉一下客栈的情况,从今天开始就可以干活了。”
沈清辞连忙道谢,心里充满了感激。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幸运,刚到云栖村就找到了一份活计,终于不用再担心无依无靠了。
接下来的日子,沈清辞就在云栖客栈里安顿了下来。她干活很勤快,不管是端茶倒水,还是收拾房间,都做得一丝不苟。中年妇人对她很满意,待她也很好,经常给她送些吃的穿的。村里的村民们也都很和善,见她勤快懂事,对她也很友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沈清辞渐渐适应了云栖村的生活。她不再像刚来时那样怯懦慌乱,眉眼间多了几分从容和坚定。每天忙完客栈的活计,她就会在村里四处走走,熟悉村里的环境,偶尔也会和村民们聊聊天,听他们讲村里的趣事。
这天下午,客栈里没什么客人,沈清辞趁着空闲,拿着一盆衣服来到江边清洗。江水清澈见底,阳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蹲在江边,一边搓着衣服,一边望着远处的青山,心里格外平静。
就在这时,一阵马蹄声从远处传来,打破了江边的宁静。她抬起头,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行人马正朝着江边走来。为首的是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马背上坐着一个身穿玄色锦袍的男子。那男子身姿挺拔,面容俊美,剑眉星目,眼神锐利如鹰,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一看就不是寻常之人。
沈清辞心里一惊,连忙低下头,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敢再看。她深知自己身份特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只想安安稳稳地在云栖村生活,不想惹上任何麻烦。
那行人很快就来到了江边,为首的男子勒住马缰绳,翻身下马。他身后的几个随从也纷纷下马,恭敬地站在他身后。男子走到江边,望着滔滔江水,不知在想些什么。
沈清辞不敢停留,连忙洗完最后一件衣服,端起木盆就要离开。就在这时,一个随从突然朝着她走了过来,语气生硬地说道:“站住,我们公子问你,这附近有没有可以歇脚的地方?”
沈清辞心里一紧,停下脚步,低着头,轻声说道:“前面不远处有一家云栖客栈,几位公子可以去那里歇脚。”
随从回头看了一眼为首的男子,见男子点了点头,便对沈清辞道:“知道了,你走吧。”
沈清辞连忙道谢,抱着木盆快步离开了江边,一路小跑回到了客栈。回到客栈后,她的心还在砰砰直跳,那个玄色锦袍男子的身影,一直在她脑海里挥之不去。她总觉得,那个男子绝非等闲之辈,希望他只是路过云栖村,不会在这里停留太久。
没过多久,客栈的门被推开了,刚才在江边见到的那行人走了进来。中年妇人连忙迎了上去,脸上堆着笑容:“几位公子里面请,请问需要点什么?”
为首的玄色锦袍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他身后的一个随从上前说道:“给我们准备一间上好的房间,再弄几个拿手的小菜和一壶好酒。”
“好嘞,几位公子稍等,马上就好。”中年妇人连忙应道,转身进了厨房。
沈清辞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来,偷偷地打量着那个玄色锦袍男子。他正端着茶杯,慢悠悠地喝着茶,眼神淡漠地望着窗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阳光透过窗户洒在他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更显得他气质卓然,贵气逼人。
她看了没一会儿,就赶紧收回了目光,拿起抹布擦拭着柜台,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可不知为什么,她的心跳却越来越快,总觉得有什么不好的事情要发生。
没过多久,中年妇人就端着几个小菜和一壶好酒走了出来,放在了男子的桌上:“几位公子,菜来了,请慢用。”
男子点了点头,拿起筷子,慢条斯理地吃了起来。他的随从们也纷纷坐下,陪着他一起用餐。整个大堂里很安静,只有筷子碰撞碗碟的声音。
沈清辞一直躲在柜台后面,不敢出声。直到傍晚时分,客人们都渐渐散去了,那个玄色锦袍男子和他的随从们才回到了二楼的房间。她这才松了口气,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帮着中年妇人收拾桌子。
“姑娘,刚才那几位公子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不知道是来咱们云栖村做什么的。”中年妇人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小声地对沈清辞说道。
沈清辞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希望他们只是路过这里吧。”
中年妇人点了点头:“是啊,咱们这小地方,可经不起什么风浪。”
接下来的几天,那个玄色锦袍男子和他的随从们一直住在云栖客栈里。他们每天都会出去,不知道在忙些什么,直到傍晚才会回来。沈清辞每次见到他们,都会刻意避开,尽量不与他们产生交集。
可天不遂人愿,这天下午,沈清辞正在客栈门口打扫卫生,那个玄色锦袍男子突然从外面走了回来。她来不及躲避,只能低下头,继续打扫着地面。
男子走到她身边,停下了脚步,目光落在了她手中的木匣上。那木匣是她一直带在身边的,刚才打扫卫生时不小心放在了旁边的台阶上。他的眼神微微一凝,开口问道:“这木匣是你的?”
沈清辞心里一惊,连忙点了点头,伸手就要去拿木匣:“是……是我的。”
可男子却比她快了一步,伸手拿起了木匣。他轻轻打开木匣,看到了里面的那支玉簪。他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盯着玉簪看了许久,才抬头看向沈清辞,语气带着几分探究:“这支玉簪,你是从哪里来的?”
沈清辞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这支玉簪会引起他的注意。她连忙说道:“这是我母亲生前留给我的遗物。”
男子盯着她的眼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她是不是在说谎。沈清辞被他看得心里发慌,却还是强装镇定地迎上他的目光。
过了好一会儿,男子才缓缓合上木匣,将它还给了沈清辞:“抱歉,打扰了。”
说完,他便转身走进了客栈,留下沈清辞一个人站在门口,心里充满了疑惑。她不明白,这支普通的玉簪,为什么会让那个身份尊贵的男子如此在意。难道说,他认识自己的母亲?
这个念头一出,沈清辞的心里就掀起了惊涛骇浪。她的母亲生前只是一个普通的妇人,从来没有提起过认识什么大人物。可那个男子的反应,又让她不得不怀疑。
她拿着木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坐在床边,看着里面的玉簪,陷入了沉思。母亲的身世一直是个谜,她只知道母亲是在她很小的时候嫁给父亲的,父亲对母亲很好,可母亲却总是郁郁寡欢,很少露出笑容。有时候,母亲会拿着这支玉簪,望着窗外发呆,眼神里充满了思念和悲伤。
难道说,母亲的真实身份并不简单?那个玄色锦袍男子,和母亲有着什么渊源?
沈清辞越想越觉得疑惑,心里也越发不安。她不知道自己该不该去问那个男子,可一想到他周身的气场,她就忍不住心生畏惧。
就在这时,客栈楼下传来了一阵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争吵。她皱了皱眉头,起身下楼查看情况。
只见大堂里站着几个凶神恶煞的男子,正围着中年妇人,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中年妇人脸色苍白,一脸的慌乱和无助。
“老板娘,你这客栈都欠了我们三个月的房租了,今天要是再不交出来,我们就把你这客栈给砸了!”为首的一个光头男子恶狠狠地说道,语气十分嚣张。
中年妇人连忙求饶:“几位大哥,再宽限我几天,等我凑够了钱,一定交给你们。我这客栈小本生意,实在是周转不开啊。”
“宽限?我们已经宽限你多少次了?这次说什么也不行!”光头男子说完,就要挥手让手下的人动手砸东西。
沈清辞见状,心里一紧,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了中年妇人面前:“你们住手!光天化日之下,你们怎么能这么欺负人!”
光头男子转头看向沈清辞,见她是个年轻的小姑娘,不屑地笑了笑:“哪里来的黄毛丫头,也敢管老子的闲事?赶紧给我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收拾!”
沈清辞虽然心里害怕,但还是鼓起勇气说道:“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可你们也不能动手打人砸东西啊。老板娘已经说了,会尽快凑钱还给你们,你们就再宽限她几天不行吗?”
“哟,还挺有骨气的。”光头男子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几分贪婪,“想要我们宽限也可以,除非你跟了老子,以后伺候老子,这房租就当是抵消了。”
说完,他就伸手朝着沈清辞的脸颊摸去。沈清辞吓得连忙后退,想要躲开,却已经来不及了。
就在这时,一道冰冷的声音突然响起:“住手!”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个玄色锦袍男子正站在楼梯口,眼神冰冷地盯着光头男子,周身散发着一股强大的气场,让整个大堂里的温度都瞬间降了下来。
光头男子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心里不由得泛起了嘀咕。他看男子衣着华贵,气质不凡,知道不是普通人,连忙收回手,陪着笑脸说道:“这位公子,我们只是在处理一些私事,打扰到您了,实在抱歉。”
男子没有理会他的道歉,只是淡淡地说道:“她的房租,我来付。”
说完,他身后的一个随从立刻走上前,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扔在了光头男子面前的桌子上:“这锭银子,够付她的房租了,赶紧滚。”
光头男子看到桌子上的银子,眼睛都亮了,连忙拿起银子,掂量了一下,脸上堆满了笑容:“够了够了,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说完,他连忙带着手下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客栈。
大堂里终于恢复了平静。中年妇人连忙走到男子面前,感激地说道:“多谢公子出手相救,大恩大德,民妇没齿难忘。”
男子摆了摆手,没有说话,只是转头看向沈清辞。她正低着头,心里五味杂陈。刚才要不是他出手相救,后果不堪设想。她抬起头,看向男子,轻声说道:“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男子看着她,眼神复杂,沉默了片刻,才说道:“举手之劳而已。”
说完,他便转身走上了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感激和疑惑。她不明白,这个男子为什么会突然出手帮她。难道真的只是举手之劳,还是因为那支玉簪?
中年妇人拉了拉她的胳膊,激动地说道:“姑娘,刚才真是太谢谢你了,要不是你挺身而出,我这客栈今天就保不住了。还有那位公子,真是个好人啊。”
沈清辞摇了摇头:“老板娘,不用谢我,真正该谢谢的是那位公子。”
一想到刚才的危险,她就忍不住一阵后怕。如果那个男子没有及时出现,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从那天起,沈清辞对那个玄色锦袍男子的态度,悄悄发生了一些变化。她不再像以前那样刻意避开他,偶尔在客栈里遇到,也会主动向他道谢。而男子对她的态度,也缓和了一些,偶尔会和她说上几句话。
通过交谈,她得知男子名叫萧玦,是从京城来的,来云栖渡是为了办一件私事。至于是什么私事,他没有细说,她也没有追问。
这天晚上,沈清辞忙完客栈的活计,独自一人来到江边散步。夜色渐浓,江水泛起阵阵涟漪,月光洒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望着远处的夜色,心里想起了萧玦。这些天相处下来,她发现萧玦虽然外表冷漠,内心却并不坏,而且似乎对她母亲的玉簪格外在意。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她回头一看,只见萧玦正朝着她走来。她愣了一下,连忙说道:“萧公子。”
萧玦点了点头,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望着江水:“晚上睡不着,出来走走。”
“我也是。”沈清辞轻声应道。
两人沉默了片刻,萧玦突然开口问道:“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沈清辞心里一惊,抬头看向他:“我母亲叫苏婉。萧公子,你认识我母亲吗?”
萧玦的身体微微一僵,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