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渡
苏清辞跟着墨尘一路往京城赶,走了足足五日,才终于走出云栖山的范围。山下的城镇渐渐多了起来,人声鼎沸,车水马龙,与山间的清净截然不同。她素日里只在云栖渡打转,极少接触这般热闹的景象,一时间有些局促,下意识地往墨尘身边靠了靠。
墨尘察觉到她的不安,脚步放缓了些,声音也柔和了几分:“别怕,有我在。”他戴着银色面具,看不清神情,只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难得透出一丝暖意。苏清辞点了点头,攥紧了手中的黑色令牌,指尖微微泛白。她知道,从踏入这片城镇开始,她就彻底告别了云栖渡的安稳,往后的日子,注定要在提心吊胆中度过。
两人找了家不起眼的客栈落脚,刚走进房间,墨尘便将房门紧紧关上,还仔细检查了门窗是否严实。“接下来的路,会更加危险,”墨尘转过身,看着苏清辞说道,“新朝的追兵可能随时出现,我们尽量昼伏夜出,避免引人注目。”
苏清辞嗯了一声,将包袱放在桌上,从里面取出那幅卷着的画,缓缓展开。画中的莲花池依旧鲜活,池边女子的眉眼在灯光下愈发清晰,与她自己的模样重合了几分。她指尖轻轻拂过画纸,心中满是对母亲的思念。若是母亲还在,会不会希望她走上这条路?
“这幅画,是当年皇后娘娘亲手画的,”墨尘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画中的女子,就是你的母亲。那时她还在宫中,日子安稳,从未想过日后会颠沛流离。”
苏清辞回头看他,眼中满是疑惑:“皇后娘娘?我母亲不是公主吗?”
“你母亲是前朝皇帝唯一的女儿,被封为昭华公主,深受宠爱,”墨尘缓缓解释道,“这幅画是她及笄那年,皇后娘娘为她画的生辰礼。后来皇后娘娘病逝,你母亲便一直将这幅画带在身边,视作珍宝。”
苏清辞轻轻摩挲着画纸,心中越发酸涩。母亲的一生,前半段是金枝玉叶,享尽荣华,后半段却颠沛流离,为了保护她受尽苦楚。而她,如今却要重蹈覆辙,卷入这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中。
“我们何时出发去京城?”苏清辞收起画,轻声问道。
“明日凌晨,天不亮就走,”墨尘说道,“夜里赶路更安全,等天亮了,我们再找地方歇息。”
苏清辞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她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着外面热闹的街道。街上的人们笑容满面,或是叫卖货物,或是结伴而行,一派安居乐业的景象。她忽然有些迷茫,这样的太平盛世,真的需要她去打破吗?若是复国成功,必定会引发战乱,到时候,又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像她和母亲当年一样?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再也挥之不去。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一夜未眠。直到窗外泛起鱼肚白,墨尘敲门进来,她才勉强打起精神,收拾好东西,跟着他悄悄离开了客栈。
两人沿着偏僻的小路前行,避开了人多的地方。墨尘对路线极为熟悉,每走一段路,都会停下来观察四周,确认没有追兵后再继续往前走。苏清辞跟在他身后,心中的不安越来越强烈,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中盯着他们。
“墨尘,我总觉得有人在跟着我们,”苏清辞忍不住开口,声音压得极低。
墨尘脚步一顿,眼神瞬间变得警惕起来,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四周,低声说道:“别回头,继续往前走,我自有办法应对。”
苏清辞不敢再多说,只能加快脚步,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又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前方突然出现了三个身着黑衣的男子,拦住了他们的去路。那三人腰间都佩着弯刀,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善类。
“苏姑娘,墨护卫,别来无恙啊。”为首的黑衣男子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敌意。
墨尘将苏清辞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看着对方:“是你们,新朝的暗卫。”
“没想到墨护卫眼力这么好,”黑衣男子笑道,“奉陛下之命,特来请苏姑娘回京城一趟。陛下说了,只要苏姑娘乖乖归顺,既往不咎,还能给苏姑娘一个安稳的前程。”
“归顺?”墨尘嗤笑一声,“你们陛下的心思,我们岂会不知?不过是想将清辞抓回去,斩草除根罢了。”
“敬酒不吃吃罚酒,”黑衣男子脸色一沉,“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他朝着另外两个黑衣男子使了个眼色,三人立刻朝着墨尘和苏清辞扑了过来。
墨尘反应极快,抽出腰间的长剑,迎了上去。长剑与弯刀碰撞在一起,发出刺耳的声响。他的剑法凌厉,招招致命,很快便与三个暗卫缠斗在一起。苏清辞站在一旁,看着眼前激烈的打斗,心中满是焦急,却又无能为力。她没有任何武功,只能紧紧攥着手中的玉佩,祈祷墨尘能平安无事。
就在这时,其中一个暗卫突然调转方向,朝着苏清辞扑了过来。苏清辞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却不小心绊倒在地。暗卫的弯刀朝着她的头顶劈来,眼看就要命丧刀下,苏清辞闭上了眼睛,心中满是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枚银针突然从暗处飞来,精准地射中了暗卫的手腕。暗卫吃痛,手中的弯刀掉落在地。墨尘趁机一剑刺中了暗卫的胸口,暗卫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剩下的两个暗卫见状,脸色一变,知道不是墨尘的对手,对视一眼后,转身就想逃跑。墨尘哪会给他们机会,追上去一剑一个,很快便解决了他们。
苏清辞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地上的三具尸体,吓得浑身发抖。这是她第一次亲眼看到杀人,血腥的场面让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蹲在地上干呕起来。
墨尘走到她身边,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语气中带着一丝愧疚:“对不起,让你受惊了。”
苏清辞摇了摇头,缓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下来。她抬起头,看着墨尘,眼中满是疑惑:“刚才那枚银针,是谁射来的?”
墨尘眼神闪烁了一下,说道:“是我们的人,一直在暗中保护我们。”说完,他四处看了一眼,朝着暗处朗声道:“多谢出手相助,还请现身一见。”
过了片刻,一个身着青色衣裙的女子从树后走了出来。女子约莫二十多岁,容貌清丽,眼神锐利,腰间佩着一个银针囊,显然刚才那枚银针就是她射来的。
“墨护卫,苏姑娘,”青衣女子走上前,对着两人微微拱手,“属下青竹,奉命在此等候二位。”
“青竹姑娘,多谢方才出手相救,”苏清辞连忙站起身,对着青竹道谢。
“苏姑娘客气了,保护您是属下的职责,”青竹说道,“前方不远处有一处安全的据点,墨护卫,我们还是尽快过去吧,以免再遇到追兵。”
墨尘点了点头:“好,那就有劳青竹姑娘带路。”
三人沿着小路继续前行,走了大约一个时辰,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宅院前。宅院看起来十分普通,与周围的民居没什么两样,门口还有人装作普通百姓在放哨。看到青竹等人,放哨的人点了点头,打开了院门。
走进宅院,苏清辞才发现里面别有洞天。院子里种满了花草,收拾得十分整洁,正房里坐着几个身着古装的男子,看起来都气度不凡。看到墨尘带着苏清辞进来,众人立刻站起身,眼神中满是激动与敬畏。
“参见少主!”众人齐声说道,声音洪亮,带着一丝哽咽。
苏清辞被这突如其来的阵仗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墨尘连忙说道:“各位都是前朝的老臣,不必多礼。这位就是昭华公主的女儿,苏清辞,也是我们前朝唯一的正统少主。”
众人闻言,再次对着苏清辞行礼:“属下参见少主,愿为少主效犬马之劳!”
苏清辞看着眼前的众人,心中五味杂陈。她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人对自己忠心耿耿,将复国的希望寄托在自己身上。这份沉甸甸的责任,让她既感到压力巨大,又有一丝莫名的触动。
“各位前辈请起,”苏清辞定了定神,缓缓说道,“清辞年少无知,从未经历过朝堂之事,能否担此重任,实在没有把握。但既然各位信任我,我便不会退缩,定会尽力而为,不辜负各位的期望。”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为首的一位白发老者走上前,对着苏清辞说道:“少主不必妄自菲薄,您是昭华公主的女儿,身上流着皇室的血脉,天生就有领袖的气度。只要有您在,我们就有信心推翻新朝,重建前朝江山!”
这位白发老者名叫李伯言,是前朝的丞相,当年侥幸逃脱后,便一直在暗中联络前朝旧部,等待复国的时机。这些年来,他吃了不少苦,却始终没有放弃希望。如今见到苏清辞,他心中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众人簇拥着苏清辞走进正房,一一向她介绍自己的身份。有前朝的将军,有朝中的大臣,还有擅长谋略的谋士。每个人都对新朝充满了恨意,对复国充满了期待。苏清辞认真地听着,将每个人的名字和身份都记在心里。
接下来的几日,苏清辞便留在了这个据点里,跟着李伯言等人学习朝堂之事和复国的计划。李伯言将前朝的历史、朝堂的规矩,还有新朝的局势,一一讲给她听。苏清辞虽然从未接触过这些,但学得十分认真,很快便有了一些头绪。
墨尘则一直在外面打探消息,了解新朝的动向。这些日子,新朝皇帝因为找不到苏清辞的下落,十分震怒,下令在全国范围内大肆搜寻,甚至不惜动用了皇家暗卫。局势越来越紧张,他们必须尽快制定出详细的复国计划,否则一旦被新朝的人找到据点,后果不堪设想。
这日,墨尘从外面回来,脸色十分凝重。他走进正房,对着众人说道:“新朝皇帝已经察觉到我们的动向,派了重兵驻守在京城外围,还加强了对各个城镇的巡查。我们想要悄悄进入京城,恐怕很难。”
李伯言皱着眉头,沉思片刻后说道:“看来,我们只能另想办法了。京城有我们不少内应,若是能与他们取得联系,或许能找到机会混进去。”
“可现在京城守卫森严,我们的人很难传递消息出来,”一位将军说道,“而且,就算联系上了内应,想要将少主安全送进京城,也并非易事。”
众人陷入了沉默,都在思考着对策。苏清辞看着众人愁眉不展的模样,心中也十分着急。她忽然想起了沈砚,那个在云栖渡渡江的男子,他说要去清溪村寻故人,后来不知怎么样了。若是沈砚在京城,或许能帮上忙?不过这个念头很快就被她打消了,沈砚只是个普通的旅人,她不能连累他。
就在这时,青竹从外面走了进来,手中拿着一封密信:“李丞相,墨护卫,这是从京城传来的密信,是我们的内应送来的。”
李伯言连忙接过密信,拆开一看,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太好了!京城下个月要举办花灯节,到时候全城狂欢,守卫会相对松懈。我们的内应已经准备好了,到时候可以趁着花灯节,将我们悄悄送进京城。”
众人闻言,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笑容。这无疑是一个绝佳的机会,只要能顺利进入京城,他们就能与内应汇合,制定下一步的计划。
“花灯节?”苏清辞心中一动,她在云栖渡时,偶尔听渡江的旅人说起过京城的花灯节,据说十分热闹,漫天的花灯照亮夜空,美不胜收。只是她从未想过,自己会以这样的方式,在这样的情境下,去参加京城的花灯节。
“没错,就是花灯节,”李伯言说道,“少主,到时候我们会乔装打扮,混在人群中进入京城。只要进了京城,我们就安全多了。”
苏清辞点了点头:“好,一切都听李丞相的安排。”
接下来的日子,众人开始忙着准备进入京城的事宜。青竹给苏清辞准备了一身普通女子的衣裙,还教她如何掩饰自己的气质,避免引人注目。墨尘则一直在训练手下的人,做好应对突发情况的准备。苏清辞也没有闲着,她跟着李伯言学习如何在京城立足,如何与内应接头,心中的不安渐渐被期待取代。
她知道,进入京城,就意味着离危险更近了一步,但也离真相更近了一步。她不仅要完成复国的使命,还要查明当年母亲逃离京城的更多细节,查明那些追杀母亲的人,到底是谁。
出发的前一夜,苏清辞再次拿出了那枚莹白的玉佩和那幅画。月光透过窗户洒在玉佩上,泛着淡淡的光晕,与画中的莲花相互映衬。她轻轻抚摸着玉佩,仿佛能感受到母亲的气息。
“母亲,女儿要去京城了,”苏清辞轻声说道,眼中满是坚定,“您放心,女儿一定会保护好自己,完成您未完成的心愿。等一切结束,女儿就回云栖渡,守着我们的家。”
说完,她将玉佩紧紧握在手中,将画重新卷好,放进包袱里。窗外的月光格外明亮,照亮了她前行的道路。她知道,前方的路依旧充满了荆棘,但她不再退缩,因为她不再是一个人,她的身后,有无数人在支持着她,有母亲的期望在支撑着她。
第二日一早,天还未亮,苏清辞便跟着墨尘、李伯言等人,朝着京城的方向出发了。这一次,他们不再昼伏夜出,而是乔装成赶路的商人,大摇大摆地走在官道上。一路上,他们遇到了几次巡查的士兵,但都凭借着提前准备好的路引,顺利过关。
离京城越来越近,苏清辞的心跳也越来越快。她望着远处隐约可见的京城城墙,心中满是忐忑与期待。京城,这座承载着她母亲过往,也承载着她宿命的城市,终于要到了。而属于她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