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栖渡:噬魂蛊与昆仑雪
暮色沉得快,山风卷着湿意漫过青石板路时,苏晚才将最后一篓晾晒好的草药收进药庐。竹编的篓子磕在门槛上,发出轻响,惊飞了檐下躲雨的几只灰雀。她抬手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抬头便见远处云雾里,一道玄色身影正缓步走来。那人腰间悬着枚墨玉令牌,令牌上刻着的“镇岳”二字在昏暗中隐约泛着冷光,步伐沉稳,每一步落下,都似能压散周遭缭绕的雾气。苏晚心头微凝,云栖渡地处三界交界的夹缝,寻常凡人从不敢踏足,而来者身上的气息凛冽厚重,显然不是普通精怪。
“姑娘可是苏晚?”玄衣男子走到药庐前站定,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身形颀长,面容俊朗却没什么血色,左臂隐隐渗着血迹,染红了半截衣袖,即便隔着水汽,也能闻到淡淡的血腥味混着妖气。苏晚握紧了袖中的银针,面上不动声色:“正是,公子寻我,是为疗伤?”她在云栖渡守着这座药庐已有三百年,见过的妖魔鬼怪不计其数,可眼前这人的气息很是特殊,既有仙门的清贵,又缠着几分难缠的浊气,倒像是刚从凶险的秘境里闯出来。
男子微微颔首,目光扫过药庐内整齐摆放的药草,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听闻云栖渡苏姑娘医术通神,能解三界奇毒,在下左臂中了噬魂蛊,还望姑娘出手相助。”说罢,他抬手掀开染血的衣袖,露出的肌肤上赫然趴着一只通体乌黑的小虫,虫身嵌在皮肉里,只露出半截尾刺,周围的皮肤已经泛出青黑色,蔓延出细密的纹路。苏晚瞳孔微缩,噬魂蛊乃上古邪物,以人的魂魄为食,一旦入体,三日之内便会蚕食殆尽,除非能找到千年雪莲做引,再辅以九种至阳草药,才能将蛊虫逼出。可千年雪莲生长在极寒之巅的昆仑墟,寻常人根本难以触及,即便是仙门修士,想要取到也需历经艰险。
“噬魂蛊凶险异常,我这里虽有压制之法,却无根治的药材。”苏晚如实说道,指尖轻轻点在男子左臂的穴位上,一股温和的灵力缓缓注入,暂时稳住了蛊虫的活性,“千年雪莲是唯一的药引,公子可有头绪?”男子眉头紧锁,沉默片刻后从怀中取出一块莹白的玉佩,玉佩上雕刻着繁复的花纹,隐隐透着灵光:“这是昆仑墟的通行令牌,我曾与昆仑掌门有旧,或许能求得雪莲。只是我此刻蛊毒缠身,灵力损耗大半,怕是难以支撑到昆仑墟。”他话音刚落,嘴角便溢出一丝血迹,脸色又苍白了几分,身形微微晃动,显然是蛊虫又在作祟。
苏晚见状,连忙扶了他一把,将人引到药庐内的榻上坐下。她转身从药柜里取出几株干枯的草药,指尖燃起一缕淡绿色的灵力,草药瞬间在掌心化为细碎的药粉。“我先给你施针压制蛊毒,能保你一日安稳,明日一早,我们一同前往昆仑墟。”男子抬头看向她,眼中满是诧异:“姑娘也要同去?昆仑墟路途艰险,且有冰原妖兽出没,姑娘虽是医者,可孤身前往太过危险。”“我既接下了你的疗伤之事,便要负责到底。”苏晚将药粉撒在纱布上,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况且,九种至阳草药中,有三种唯有我知晓生长之地,少了我,即便拿到雪莲,也治不好你的蛊毒。”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精准地刺入男子左臂的几处穴位。
随着银针入体,男子只觉得一股暖流顺着穴位蔓延开来,左臂的疼痛感渐渐减轻,那股蚕食魂魄的阴冷感也弱了不少。他看着苏晚专注的侧脸,烛光映在她眉眼间,添了几分柔和,心底不由得生出一丝暖意。“在下凌越,多谢苏姑娘仗义相助。”苏晚收回手,将银针收好,淡淡道:“举手之劳,凌公子不必多礼。今夜你就在这里歇息,明日天未亮便出发,方能赶在蛊毒发作前抵达昆仑墟。”说罢,她转身收拾起药柜里的东西,将需要用到的草药一一打包,又取出一件厚厚的狐裘披风,放在榻边,“昆仑墟极寒,这件披风你带着,能抵御几分寒气。”
凌越看着那件素白的狐裘,指尖轻轻触碰,能感受到上面残留的温暖气息,心中微动,却没有多言,只是默默点头道谢。夜色渐深,药庐内静悄悄的,只有烛火偶尔发出噼啪的声响,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山风呼啸,似有无数精怪在云雾中低语。苏晚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翻滚的云雾,眉头微蹙。她总觉得这次前往昆仑墟,不会太过顺利。噬魂蛊太过邪异,能种下此蛊的人,修为定然高深莫测,凌越身份不明,又身负如此凶险的蛊毒,背后恐怕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可她既然已经答应相助,便没有反悔的道理,只是云栖渡的药庐无人看管,不知会不会出什么变故。
思及此处,她从怀中取出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青鸟。她指尖轻轻摩挲着玉佩,口中默念咒语,玉佩瞬间发出一道绿光,化作一只小巧的青鸟,振翅飞出药庐,消失在夜色中。这是她豢养的灵鸟,能替她看管药庐,若有异动,便会立刻传信于她。安置好一切,苏晚才松了口气,转身看向榻上的凌越。他已经闭上双眼,似是睡着了,眉头却依旧紧锁,显然睡得并不安稳。苏晚看着他左臂上的青黑色纹路,眼底闪过一丝凝重。噬魂蛊的毒性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猛烈,即便有银针压制,也只能暂时稳住,若明日不能按时拿到千年雪莲,恐怕凌越的性命就要交代在半路了。
一夜无话,天刚蒙蒙亮,窗外的雨声便停了,云雾渐渐散去,露出了远处连绵的山峦。苏晚起身收拾好行囊,叫醒了凌越。凌越睁开双眼,神色比昨夜好了些许,只是脸色依旧苍白,他起身活动了一下左臂,疼痛感已经消散大半,心中对苏晚的医术更是钦佩不已。“多谢苏姑娘,今日有劳了。”凌越对着苏晚拱手行礼,语气诚恳。苏晚摇了摇头,将一个包裹递给他:“这里面是路上需要用到的草药和干粮,我们走吧。”两人并肩走出药庐,清晨的空气格外清新,带着草木的清香,远处的山峰在晨曦中若隐若现,云雾缭绕,宛如仙境。
凌越取出昆仑墟的通行令牌,令牌在晨光下发出莹白的光芒,指引着前行的方向。两人沿着青石板路一路前行,渐渐走出了云栖渡的范围,周围的景象渐渐变得荒凉起来,草木枯黄,怪石嶙峋,空气中的寒气越来越重。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前方忽然出现一片茂密的森林,森林里雾气弥漫,隐约能听到妖兽的嘶吼声。凌越停下脚步,面色凝重地说道:“这里是黑风林,里面有不少凶残的妖兽,我们要小心行事。”苏晚点了点头,握紧了袖中的银针,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环境。黑风林里的雾气带着淡淡的腥气,显然是妖兽留下的气息,树木长得枝繁叶茂,遮天蔽日,阳光根本无法穿透,只能在林间投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刚走进黑风林没多久,便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前方传来,紧接着,几只身形庞大的黑狼从雾气中窜了出来,狼眼泛着猩红的光芒,獠牙外露,对着他们龇牙咧嘴,发出凶狠的低吼。“是黑风狼,群居妖兽,攻击力极强。”凌越沉声道,抬手握住了腰间的佩剑,玄色的灵力在剑身流转,散发出凛冽的剑气。苏晚站在他身后,指尖捏着几枚银针,随时准备出手。黑风狼见状,率先发起了攻击,一只体型最大的黑狼猛地扑了过来,利爪带着呼啸的风声,直逼凌越的面门。凌越侧身躲开,佩剑顺势一挥,一道黑色的剑气划过,黑狼惨叫一声,被劈成了两半,鲜血溅起,染红了周围的落叶。
其余的黑风狼见状,非但没有退缩,反而变得更加狂暴,纷纷扑了上来。凌越手持佩剑,在狼群中穿梭,剑气纵横,每一剑都精准地击中黑风狼的要害,可黑风狼的数量实在太多,渐渐的,他的动作开始变得迟缓,左臂的青黑色纹路又隐隐浮现,显然是打斗间牵动了蛊毒。苏晚见状,立刻出手,几枚银针脱手而出,精准地刺入几只黑风狼的眼睛,黑风狼吃痛,发出凄厉的嚎叫,动作也变得混乱起来。“凌公子,速战速决,你的蛊毒快压制不住了!”苏晚喊道,指尖再次燃起灵力,又取出几株烈性草药,揉碎后撒向空中,草药的气味对黑风狼有着极强的刺激性,几只黑风狼瞬间变得焦躁不安,四处逃窜。
凌越抓住机会,凝聚全身灵力,一剑劈出,一道巨大的黑色剑气横扫而出,剩余的黑风狼纷纷倒地,没了气息。战斗结束后,凌越踉跄着后退了几步,靠在一棵树上,大口喘着粗气,嘴角再次溢出鲜血,左臂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肩膀。苏晚连忙上前,取出银针再次为他施针,又喂他服下一枚解毒丹,片刻后,凌越的气息才渐渐平稳下来。“多谢苏姑娘,又连累你了。”凌越虚弱地说道,眼中满是愧疚。“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尽快穿过黑风林,找个安全的地方休整一下。”苏晚扶着他,继续往前走去。
穿过黑风林后,周围的景象变得更加荒芜,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冰霜,寒风呼啸,刮在脸上如同刀割一般。凌越取出昆仑墟的通行令牌,莹白的光芒越来越亮,指引着他们朝着西北方向前行。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结冰的湖面,湖面广阔无垠,冰面光滑如镜,隐约能看到水下有黑影游动。“这里是寒冰湖,湖水极寒,水下藏着冰鳞兽,攻击性极强,我们只能从冰面上走过去。”凌越说道,小心翼翼地踏上冰面,冰面发出轻微的碎裂声,吓得他连忙停下脚步。苏晚蹲下身,指尖触碰着冰面,感受着冰面下传来的阴冷气息,眉头微蹙:“冰面太薄,直接走过去恐怕会塌陷,我来想办法。”
她说着,从行囊里取出几株至阳草药,指尖燃起灵力,将草药炼化,化作一缕缕金色的光芒,洒在冰面上。金色光芒融入冰面后,冰面瞬间变得坚固起来,原本泛着寒气的冰面也多了几分暖意。“可以走了,这些至阳之力能暂时护住冰面,也能抵御水下冰鳞兽的寒气。”苏晚站起身,对着凌越说道。两人并肩走在冰面上,脚下的冰面平稳异常,没有再出现碎裂的迹象。可就在他们走到湖面中央时,冰面忽然剧烈晃动起来,紧接着,几道巨大的黑影从水下窜出,撞向冰面,冰面瞬间出现了几道裂痕。“不好,是冰鳞兽!”凌越脸色一变,抬手挥出剑气,击中了其中一只冰鳞兽的头部,冰鳞兽惨叫一声,沉入水中,可很快,又有更多的冰鳞兽从水下冒了出来。
苏晚见状,立刻取出银针,朝着冰鳞兽的眼睛刺去,同时将剩余的至阳草药全部炼化,洒向四周,金色的光芒形成一道屏障,将冰鳞兽挡在外面。“我们快走,屏障撑不了多久!”苏晚拉着凌越,加快脚步朝着湖对岸跑去。冰鳞兽在屏障外疯狂撞击,屏障上的光芒越来越弱,渐渐变得透明。就在两人即将抵达对岸时,屏障忽然破碎,一只体型巨大的冰鳞兽猛地撞向凌越,凌越躲闪不及,被冰鳞兽撞中了后背,一口鲜血喷出,身形朝着冰面的裂痕摔去。苏晚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凌越的手腕,将他拉了回来,可自己却因为用力过猛,脚下一滑,半个身子陷入了冰缝中,冰冷的湖水瞬间浸透了她的衣衫,刺骨的寒意顺着肌肤蔓延开来。
“苏姑娘!”凌越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拉她,可冰缝越来越宽,他根本用不上力。苏晚咬着牙,忍着刺骨的寒意,指尖燃起灵力,注入冰缝两侧的冰面,试图将冰缝冻住。可冰鳞兽再次撞了过来,冰缝瞬间扩大,苏晚的身体彻底坠入了冰冷的湖水中。凌越见状,眼中满是焦急,他不顾自身安危,纵身跳入湖水中,朝着苏晚坠落的方向游去。湖水极寒,刚一入水,凌越便觉得浑身僵硬,灵力也运转不畅,左臂的蛊毒再次发作,青黑色的纹路迅速蔓延全身。可他看着远处渐渐下沉的苏晚,咬紧牙关,奋力朝着她游去。
就在凌越快要抓住苏晚的手时,一只冰鳞兽忽然从旁边窜出,朝着他扑来。凌越无奈,只能转身应对冰鳞兽,佩剑挥出,剑气在水中炸开,将冰鳞兽击退。可这样一来,他与苏晚的距离又远了几分,苏晚的身影已经越来越模糊。凌越心中一急,体内的灵力不受控制地爆发出来,左臂的噬魂蛊感受到灵力的波动,变得更加狂暴,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可他依旧没有放弃,朝着苏晚的方向拼命游去。终于,他抓住了苏晚的手腕,将她紧紧拉在怀里,朝着湖面游去。苏晚此刻已经陷入了半昏迷状态,浑身冰冷,嘴唇发紫,意识模糊间,只感觉到一个温暖的怀抱将自己包裹住。
凌越带着苏晚艰难地游到湖对岸,刚一上岸,便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左臂的青黑色纹路已经蔓延到了脖颈,眼看就要侵入心脏。苏晚在冰冷的湖水刺激下,勉强恢复了一丝意识,她看着奄奄一息的凌越,咬着牙,从行囊里取出最后几枚银针,用尽全身力气,刺入凌越的几处关键穴位,暂时压制住了蛊毒的蔓延。“凌公子,撑住,我们马上就要到昆仑墟了……”苏晚说完这句话,便眼前一黑,彻底昏迷了过去。凌越看着昏迷在自己身边的苏晚,眼中满是自责与愧疚,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苏晚抱在怀里,朝着昆仑墟的方向,一步一步艰难地挪去。远处的雪山在夕阳下泛着圣洁的光芒,那便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可眼前的路,却依旧充满了未知与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