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树洞外

凌晨三点。

树洞外的篝火已经烧得只剩一层暗红色的炭，偶尔“噼啪”一声炸开一小簇火星，又很快暗下去。夜风从树林深处刮过来，带着露水和腐叶混在一起的味道，凉丝丝地贴在皮肤上。

树洞里的三个人睡得正沉——张晓侧着身，一只手搭在妹妹肩膀上；张欣然缩在被子里，脸上还留着没擦干净的泪痕；溪夏的小拳头攥着被角，呼吸均匀绵长。

年子并没有睡觉。

他坐在树洞门口，背靠着树干，一条腿弯着，手搭在膝盖上。姿势跟几个小时前一模一样，连手指的位置都没变过。

他的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草丛上，落得很稳，很静。没有动。

暗处——

一个黑袍人的脸已经吓白了。他就躲在这个草丛里，整个人趴在地上，黑袍压在身下，连呼吸都压在嗓子眼里。

草丛的叶子刮在他脸上、手上，痒得钻心，但他不敢动。他的龙灵虽然只有F级，但具有极强的隐匿能力，就算是深渊级的御灵使，也未必能发现。

他趴在草里，眼睛透过草叶的缝隙看着树洞门口那个坐得笔直的身影。

那个身影一动不动，目光投过来的方向，好像正落在他身上。他感觉自己的后颈在冒汗，汗珠从发根渗出来，顺着脖子往下淌，把黑袍的领口浸湿了一小片。

难道被发现了？

他的手指慢慢摸向口袋里的通讯器，指尖在冰凉的金属壳上停了一拍。正准备和总部统领发消息求援——

年子的目光移开了。他的头偏了一下，看向树洞另一侧的黑暗，然后又收回来，继续盯着前方。但那个方向已经不再是草丛这边了。

黑袍人的手指从通讯器上松开，肩膀塌了一下，整个人贴在地上。幸好，年子并没有发现他。

而年子已经汗流浃背了。

他的后背贴着树干，衣服下面一层薄汗，凉飕飕的。原来之前在奉城打败百口巨兽、获得哥特式别墅之后，他就总有一种被偷窥的感觉。

那种感觉像一根细针，时不时在后颈上扎一下。他试过几次，想找出那根针的来源，但每次都让它滑走了。

现在，林挽月打败了梁令，实力也大幅提升。已经可以再次升级了。

他感觉灵物里的龙气浓度已经顶到了瓶颈口，再往上冲一层，水漾和林挽月都能摸到SSS级二阶段的门槛。

但他没有升级，避免打草惊蛇。

毕竟暗处那个人，追踪了他这么长时间，背后肯定有靠山。能在临家的监控下跟了他这么久还没被甩掉，背后的势力绝不会小。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这时——

黑袍人也有些困了。他的眼皮往下沉，撑了几下，越撑越沉。

最后那一下合上之后就没再睁开，脑袋歪在胳膊上，呼吸慢慢匀了。渐渐闭上了眼睛。

年子感应到黑袍人已经入睡。他的呼吸很浅，很平，没有伪装的那种刻意。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树洞门口站起来。动作很轻，脚掌先着地，脚跟慢慢放下，没踩到一根树枝。

他绕开篝火的炭堆，踩着落叶层往树洞后面的方向走，去到了张欣然之前遭到巨蟒攻击的小树林里。

那只蟒蛇的尸体已经硬了。蛇身僵在地面上，鳞片失去了光泽，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干枯感。

年子蹲下去，手指拨开蛇颈的鳞片。仔细看了看，是只母蛇。腹部比背部略宽，鳞片的排列也有细微的差别。

但奇怪的是——

她的脖子上系着一根小小的红绳。红绳绕了蛇颈一圈，打了个结，结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铃铛。

铃铛没有响，被一根细线固定住了。年子把红绳从蟒蛇身上取下来。手指捏着绳端，红绳在他指间垂着，铃铛悬在下面，安安静静的。

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你获得了未知女鬼的红绳（1/4），收集或看到四份，可以与未知女鬼建立羁绊。”

他有些不明所以。幽尼佛寺里面的那只未知女鬼还没有找到，现在又出现一只未知女鬼。

红绳（1/4）——一共四份。另外三份在哪里？这只母蛇为什么脖子上会系着这种东西？是有人故意系上去的，还是它自己从哪里拖来的？

但他来不及多想，直接回去了。脚踩在落叶层上，加快了几步，然后压回原来的速度。避免暗处的那个黑袍人起疑心。

他回到了树洞口。黑袍人的呼吸声还是匀的，没醒。他又铺了一床被褥，挨着原来的位置展开。

被子抖了一下，布料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楚。他把被角压好，正准备躺进去——

张欣然突然起身。被子从她肩膀上滑下去，露出里面单薄的衣料。

她的脸红着，从颧骨烧到耳尖，说话的声音有些犹豫，又带着一点豁出去的劲：

“望川先生……我害怕。你能不能跟我一起睡？”

面对张欣然的盛情邀请——

年子身为一个有妇之夫，还是懂得分寸感的。他把被角捏在手里，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她脸上，很稳：

“是被刚才的那只巨蟒吓坏了吗？”

张欣然嗯了一声。她的手指攥着被沿，指节泛白。后怕地说：

“对啊，我刚才就差点被咬到了。幸好你救了我。”

年子点了一下头。下巴往下压了压：

“没事。举手之劳。”

然后躺进了自己的被褥里。被子拉到胸口，胳膊叠在肚子上，眼睛闭上。

张欣然在被窝里翻了个身，背对着他。耳朵尖还红着，但嘴角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藏在被沿后面。

一夜无事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