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启程

第二天一早。

篝火已经灭了。炭堆里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余烬，被晨风吹得微微打旋，偶尔有几点暗红在里面闪一下，又暗下去。

树洞外的落叶层上铺了一层薄薄的露水，踩上去发出湿润的“噗嗤”声。

天边泛着一层淡青色的光，太阳还没完全露头，林间的雾气还没散尽，像一层薄纱挂在树干之间。

年子他们早早启程。

鬼马横穿水域。四蹄踏在水面上，蹄下的青光把水波压平，在身后拖出两道浅浪。

翼羽盘旋在空中，白色的翅膀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泽，翼尖划过树冠时带起几片碎叶。

年子看向前方的小坡。坡不陡，坡面上长满了杂草和几丛低矮的灌木，顶上有一块裸露的岩石：

“这里距离风城已经有四百多公里了。翻过这个坡，应该就到了。”

溪夏被翼羽驮着，直接从空中掠过这座小坡。翼羽的翅膀扇动，气流把坡上的杂草吹得倒向两侧。

鬼马纵身一跃，掠过这道小坡。四蹄离地的瞬间，年子感觉胃往上提了一下，然后稳稳落地。

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恭喜您找到了未知女鬼所在。羁绊加5。”

他沉吟片刻。现在总羁绊应该有八点了。八点。距离能建立羁绊的程度还远远不够。

信上写“救命”写了三行，红绳收集了四分之一，橘色彩笔正在被围攻。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逼到绝境的人，在拼命往外扔东西求救。

张欣然突然开口，指向远方。她的手指伸得笔直，指尖对着坡顶方向的天际线：

“望川先生！快看那边！”

年子顺着张欣然指的方向望过去。

远处响起了熟悉的木鱼声。

“笃——笃——笃——”。

单调，沉闷，每一下都像敲在空气中，震出一圈看不见的波纹。那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却清晰得像是贴在耳边敲的。

一大堆漂浮在空中的彩笔似乎正在试图笼罩一座寺庙。那些彩笔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白的、红的、蓝的、黄的，像一群被惊了的候鸟。

它们围着寺庙的上空打转，笔尖朝下，不断往寺庙的结界上撞。但寺庙的结界稳得像一堵铁墙，彩笔撞上去就被弹开，碎成光点。

溪夏坐在翼羽背上。她探着脑袋往远处看，灰白色的刘海被风吹得往两边分开：

“爸爸，他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年子点了一下头：

“没错。”

张晓感叹道。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庙宇上，瞳孔里映着彩笔和结界碰撞时炸开的光点：

“好壮观的一片庙宇。难道那就是幽尼佛寺？”

年子摸了一下下巴。指腹在下巴的胡茬上来回蹭：

“应该是。但我总觉得有些不对。”

这时候——

铃铛的声音响了起来。是鬼邮差的邮差包上系着的铃铛发出的声音。

“叮——叮——叮——”

清脆得像是玻璃珠子滚在瓷盘上。将张欣然吓了一跳。她的身体猛地绷紧，手往姐姐那边缩了一下：

“望川先生！有敌人！”

年子开口宽慰道。他的手往下按了按：

“不用担心。这是一只送信的龙灵。只要不惹他，就不会主动攻击。”

邮差一溜烟就来到了他们身前。绿色邮差包在身侧甩着，笑脸面具在晨光里泛着白。

它在年子面前刹住脚，动作熟练地从包里掏出一封信，递过来。

林挽月照常给了他一缕龙气当做报酬。绿色的火光从她指尖飘出来，被鬼邮差吞进肚子里。鬼邮差乐呵呵地跑开了。

年子把信接过来。上面依旧是看不懂的鬼画符，笔画歪歪扭扭的，有些地方墨迹重得洇开了，像是落笔时手在抖。然后给了林挽月。

林挽月单手掐了个印。指尖泛起一层淡绿色的光，在纸面上拂过。龙纹慢慢舒展、排列、成形。上面写的是：

“帮……彩笔……我快……坚持不住了。”

断断续续的，每个词之间都有省略号，像是写几个字就得停下来喘口气。

此时的战局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

橘色的彩笔很明显快要坚持不住了。

它的笔杆上裂开了几道细纹，光已经暗了大半，飞行的轨迹也开始歪歪斜斜的，有好几次差点从半空中掉下来。

周围的白色小彩笔像一群围猎的狼，一波接一波地往它身上扑。

溪夏好奇地问。她歪着头，手指在蝴蝶结上敲了一下：

“爸爸，要出手吗？”

年子眼中出现坚定的神色。他的目光锁定在远处那抹橘色的光上：

“肯定的。来都来了。”

林挽月眨眼间来到了橘色彩笔的身后。红衣在空中一旋，袖口涌出无数血红的丝线。

最后，使用闪遁帮助橘色彩笔逃离到了三十公里之外。红光一闪，两个身影同时消失在半空中。

没有了橘色彩笔主导——

剩下的白色彩笔瞬间湮灭，被寺庙吞噬。那些白色的笔杆一根根碎裂，碎成光点，被寺庙的结界吸了进去。

下一秒——

一抹红色嫁衣的身影出现在了年子的身侧。

年子脑海中响起一道提示音：

“恭喜您成功帮助橘色彩笔逃离。未知女鬼羁绊加10。”

没有任何预兆——

幽尼佛寺瞬间逼紧。寺庙的结界从远处猛地扩张，像一只被捏紧的口袋，把年子一行人连同鬼马和翼羽一起罩了进去。他们甚至来不及反应，就直接被吸了进去。

张氏姐妹和溪夏脸都吓白了。张欣然的嘴张着，手指攥紧了姐姐的袖子。

张晓的下巴绷着，眼睛在快速扫视四周。溪夏的手指在年子脖子上攥紧了，整个身子往他怀里缩。

年子却露出了笑容。嘴角往上弯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正合我意。”

他抱住了身旁脸色惨白的溪夏。手臂环过她的后背，把她拢进怀里：

“别慌。我在。”

张晓也反应过来了。她的瞳孔缩了一下，目光从年子脸上扫过：

“望川先生，进入幽尼佛寺一探究竟——就是你的目的吗？”

年子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提：

“没错。对不起，事先没有跟你们说。”

张晓感觉自己上了贼船。她的嘴张了张，想张嘴说些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的手指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张欣然没心没肺地说。她的脸色还白着，但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声音也比刚才稳了一些：

“姐姐，我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