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风城城主府。
回到城主府的第一天晚上,温穆·玲儿就做了个梦。准确地说,是个春梦。再准确地说——是和年子的春梦。
她的闺房在城主府的东侧,窗户朝着一片竹林。夜风从竹叶间穿过来,把纱帘吹得轻轻鼓动,月光从窗外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碎银。
床上铺着冰蓝色的丝绸床单,被褥松软,枕头堆了两层,枕面上绣着细小的银线花纹。
温穆·玲儿蜷缩在床上,淡蓝色的长发散在枕面上,像一汪摊开的水。
她身上穿着一件薄薄的白绸睡裙,裙摆卷到了膝盖上面。
梦里,她站在一个看不清的地方。四周是模糊的,只有年子清晰。
他站在她面前,灰色的头发垂在额前,那双眼睛看着她,不冷不热,像在打量一件东西。她的心跳猛地快了起来,快得胸口发紧。
年子的手搭在她的腰上。指尖隔着薄薄的衣料按下去,温度透过布料渗进来。她的呼吸乱了
“望川先生……你轻一点…………唔嗯……”
声音从她嘴里飘出来。尾音被什么东西截断了,变成了一声闷在喉咙里的轻哼。
他没有停下。手掌从她的腰侧往下滑动,蹭过皮肤时带起一道细细的战栗。
她的手攥住他肩膀的衣料,指节泛白。
然后——
她醒了。
猛地睁开眼,瞳孔里还映着梦里的残影。天花板上的吊灯安安静静地挂着,竹叶的影子在窗帘上晃。
她的呼吸还是乱的,胸口一起一伏,手指还攥着被角,指节泛白。
第二天早上,温穆·玲儿躺在自己闺房的床上。脸红的滴血。
从颧骨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脖子,连锁骨上面那一片皮肤都透着一层薄红,像被人用胭脂刷了一遍。她把被子拉到头顶,整个人缩在里面,闷闷地喘了两口气。
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她十七岁了,头一回做这种梦,头一回梦到一个人,头一回醒来之后心跳还快得像揣了只兔子,腿间还有那种说不出口的潮意。
被窝里闷热,她把被子掀开一条缝,凉风灌进来,脸上的温度却一点没退。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叫了一声。
早餐桌上。
餐厅的长桌铺着白色的桌布,碗碟摆得整整齐齐。温穆·啸日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碗灵米粥和一碟小菜。他手里端着粥碗,勺子舀起来又放下去,慢慢喝着。银勺碰在瓷碗上,发出细碎的轻响。
他抬眼看了闺女一眼。
“玲儿,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温穆·玲儿捂住了脸。两只手把整张脸盖住,手指并得紧紧的,只露出一截通红的耳尖和发缝。声音从指缝后面闷闷地漏出来:
“父亲……我……”
她磕巴了好半天。手指在脸上松开一条缝,又赶紧合上。嘴唇张了张,又闭上。
耳尖红得发烫,连脖子都透着一层粉色。管家在旁边布菜,勺子悬在半空,不知道该不该放下。她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我做春梦了。”
温穆·啸日淡定的嗯了一声。勺子又舀起来,送到嘴边,喝了一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角的皱纹都没动一下。他把碗放下,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和谁?”
温穆·玲儿的耳朵尖也红了。从指缝里露出来的那截耳尖,红得发烫,像被火烤过一样。她的声音更小了,几乎被碗碟的碰撞声盖过去,尾音发虚:
“和……望川先生。”
温穆·啸日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管家手里的勺子终于放下来了,搁在碟子边上,发出“叮”的一声轻响。餐厅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温穆·啸日抬起头,看着自己的闺女。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慢慢浮起了一层什么东西,说不清是笑还是愁:
“玲儿。”
“嗯?”
“那个望川·溪年,我查过了。他确实有家室,妻子失踪了,但没死。他还有个闺女,四岁,跟着他。”
温穆·啸日的声音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头上滚过一遍才吐出来,
“你要是真想跟他,父亲不拦你。但你想清楚——他那个位置,身边不会缺女人。你去了,是争是忍,自己掂量。”
温穆·玲儿的手指从脸上滑下来,搭在桌沿上。指尖在桌布的纹路里蹭了一下。她的嘴唇抿了一下,下巴微微抬了抬:
“我知道。”
“知道就好。”温穆·啸日重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碗底在桌面上磕了一下,“吃饭。”
温穆·玲儿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小菜放进碗里,低着头慢慢吃。
脸上的红还没退干净,筷子夹菜的时候手还有点抖,一根灵笋掉了两次才夹稳。她吃了一口粥,嚼了两下,忽然抬起头来:
“父亲。”
“嗯?”
“他妻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温穆·啸日放下碗,靠在椅背上。他的目光越过闺女的头顶,落在窗外那片竹林上,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只知道是四年前他在相亲城找的。那时候他十六岁,还在临家的监控底下。那姑娘也是自己跟了他,连城主之位都不要了,跟家里闹翻了。”
他顿了顿,“跟他一样,都是倔种。”
温穆·玲儿没说话。她低下头,筷子在碗里搅了搅,把粥搅出一圈一圈的纹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