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子悄悄掏出了通讯器。
屏幕在夜色里亮起来,光线把他的脸映得有些发白。他把亮度调到最低,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翻出那几条匿名短信。
短信记录安安静静地躺在对话框里,每一条都只有短短几行字,但每一行都像一颗钉子,扎在他的脑子里。
“天炼龙灵的滋味怎么样?”
年子盯着第一行字。天炼龙灵。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他在临家十三年,翻过训练室的藏书,听过教习的课,也跟着出过各种凶险的任务。
但“天炼龙灵”这个词,他从来没有在任何一本书、任何一堂课、任何一次谈话里见过。
不是龙灵的分类,不是龙域的变种,也不是某种已知的邪龙灵。他的手指在屏幕上那个“天”字上停了一拍。
现在先分析一下后半句。滋味怎么样?也就是说,他不仅见过天炼龙灵,而且还尝过这种不知名生物的“滋味”。
年子皱了皱眉。他把自己这具身体原主人的记忆翻了一遍。
闹墨言的一生,除了被欺负就是被忽视,连一只F级的邪龙灵都没碰过。那这个“尝过滋味”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下一句。
“别再被她迷惑了,望川·溪年。你忘了我们御南的使命了吗?”
别再被她迷惑了。
这里面的“她”指的是谁?温锦儿?尹会长?林挽月?还是某个他还没想起来的人?
年子把这三个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哪个都像,哪个又都不太像。
御南的使命又是什么?
他记得《流域近代史》上写的,御南是底层龙族反抗总部建立的。但“使命”这个词太笼统了。
御南的使命是推翻总部?是保护底层龙族?还是别的什么?
接着往下滑。
“不管你记不记得。”
什么叫“不管你记不记得”?
年子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他失去了一段记忆吗?
如果他是秦驰转世,那前世的记忆本来就该是模糊的。
但对方说这句话的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对方自己也不确定的事。
也许他本来应该记得,但被什么东西抹掉了。也许他本来就不记得,对方在提醒他别因为不记得就忽略了这件事。
“没时间解释了”
这句话很急。急得连标点符号都省了。对方没有时间解释,或者对方认为现在解释也来不及了。
无论哪种情况,都说明西南边塞那边的事已经迫在眉睫。
“三年之内突破深渊二阶,前往西南边塞,见你想见的人。”
为什么非得是三年内?
三年之后会发生什么?
西南边塞的防线撑不过三年?
某个人的寿命只剩三年?
还是某种封印会在三年后失效?
年子把“三年”这两个字在嘴里默念了一遍。龙族的寿命以万年计,三年对一条龙来说只是弹指一挥间。
但对一场战争来说,三年可能是一道防线从坚守到崩溃的全部时间。
西南边塞到底发生了什么?“见你想见的人”指的是谁?他前世认识的人?秦驰的旧部?还是别的什么?
“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
为什么对面这个神秘人会说“我会尽量帮你拖延时间”?拖延什么?拖延总部的追查?拖延西南边塞的局势恶化?还是拖延某个他还没想到的东西?
但现在可以确定,对面这个神秘人不是敌人。
否则没必要提醒他,没必要说“帮你拖延时间”,更没必要说“你没有选择”这种话。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在说“你只有这一条路可走”,而不是“我在逼你走这条路”。
最后一条。
“你没有选择。”
之后就没有了。对话到此为止,对方再也没有发过任何消息。年子把通讯器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漏掉任何一条。
他心里一团乱麻。手指在屏幕上停着,屏幕的光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温锦儿、御南、天炼龙灵、三年之限、西南边塞——这些碎片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像一堆被打散的拼图,怎么拼都对不上。
溪夏已经睡着了。她靠在他身侧,脑袋抵着他的胳膊,呼吸均匀绵长。
灰白色的头发散在他的袖子上,有几缕被夜风吹起来,又落回去。
小拳头还攥着他的手指,攥得松松的,大概是睡熟了之后手劲散了。
他静静地搂着她。手臂环过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溪夏在睡梦里哼了一声,脸往他的外套里埋了埋。
高台下面,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重建的工地上有人点起了篝火,火光在夜色里跳动着,把那些还没砌完的墙壁照得明暗分明。
远处有人在喊“收工了”,有人在笑,有人在哼歌。那些声音飘上来,混在夜风里,模模糊糊的。
年子望着那些灯火,心中思绪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