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穆·玲儿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一声。她的手指在嘴唇前面挡了一下,发出“咳咳”两声短促的气音。
随后坐下,裙摆在沙发上铺开,像一朵收拢的冰蓝色花。
她的手指重新叠回膝盖上,指尖互相掐了一下。
“我父亲已经八十三岁了。预计还有三年就会过世。”
她的声音从喉咙里推出来,每个字都带着千钧的分量。说“过世”两个字的时候,她的睫毛颤了一下。
“到时候我就会成为风城城主。不过——我现在是A级御灵使,我的实力还不够。所以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丈夫。”
她抬起眼看着年子。那双冰蓝色的眼睛里映着他的轮廓,目光不闪不避:
“只要你在五年内成为深渊级御灵使,我父亲就会让我嫁给你。半个风城都会是你的。”
年子眼神凌厉。他的瞳孔缩了一下,像猫在暗处收紧的竖瞳。
风城——整个流域数一数二的大城市,官方数据三千六百万人口。半个风城,那是什么概念?
九成九的御灵使都会答应。闭着眼答应。跪着答应。
但他依旧没有答应。他的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肩膀松了松:
“这位小姐,我已经有家室了。没办法成为你的丈夫。你给出的条件确实很诱人,但我不能答应你。”
温穆·玲儿笑了笑。她的嘴角弯起来,但笑意没有到眼睛。眼尾的弧度很浅,像冰面上的一道划痕。眼神中透着轻蔑:
“有家室?据我听说,你妻子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吧?她有我漂亮吗?她有我有背景吗?她已经失踪一个星期了,能给你什么?只是一个念想罢了。”
年子冷笑一声。那笑声从鼻腔里喷出来,短促而冷。他的下颌线绷紧了,嘴角往下压了一分。眼睛里像结了霜:
“跟她比,你还不配。”
溪夏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的肩膀缩了一下,整个人往沙发靠背上缩,把脸埋进靠垫的绒面里。声音闷闷地从布料里传出来:
“完了完了,爸爸生气了。”
温穆·玲儿没有出现被挑衅的愠怒。出身风城高层,个人素养自然是没话说。
她的表情只是僵了一瞬——手指在膝盖上紧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
嘴角的弧度收回去又放平。两人之间的火药味越来越浓,空气像被拧紧了,连呼吸都沉了半度。
尹会长从卧室的门前走过来。她的脚步很快,鞋底在地板上踩出急促的“哒哒”声。连忙劝架:
“两位,冷静冷静……和气生财嘛。”
温穆·玲儿没有理尹会长。她的目光越过茶几,看向了溪夏。
那目光在溪夏身上停了一下,像是刚刚注意到这个小姑娘的存在。她歪了歪头,冰蓝色的发丝从肩头滑下来:
“望川先生,她是……你的曾孙女吗?”
这个问题在龙界并不罕见。毕竟龙族的繁殖速度惊人。
有的龙,努努力十五岁就当爷爷了。而且养育后代一般都是雌性的责任,雄性龙把崽子甩给雌性就撒手不管了。
而二十岁,还把一个闺女带在身边的雄性龙,在龙界确实算得上是个异类。异类中的异类。
年子愣了一下。他的眉毛动了一下,眼皮抬了抬:
“不是。她是我闺女。”
温穆·玲儿抿嘴笑了笑。她的嘴角往上弯了弯,露出一个介于礼貌和揶揄之间的弧度:
“先生,您还真是懂得节制。”
年子问出了一个关键性的问题。他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这位小姐,请问你今年多大了?”
温穆·玲儿脸上没什么表情。她的下巴微抬,像在报一个早已烂熟于心的数据:
“上胸围是……”
年子嘴角一抽。他的眉心竖纹深了一分,嘴角的肌肉抽了一下:
“我说的是年龄。不是这个。”
温穆·玲儿像是才明白过来。她的睫毛眨了眨,嘴唇张成一个小小的圆。一丝淡淡的红晕从颧骨上浮起来:
“我今年十七岁。您呢?”
年子如实说道。他的声音很平:
“二十岁。”
温穆·玲儿的眼睛瞪大了。她的瞳孔放大了两圈,眼白露出来。
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先前她知道年子解决大砍刀将军的消息时,一直以为他三十多岁了。
脸型、眼神、做派,哪一样都不像二十岁的毛头小子。居然——
她的脸瞬间羞红。从颧骨烧到耳尖,从耳尖烧到脖子。
像有人在她皮肤底下点了一盏灯。她猛地站起来,膝盖撞上茶几边缘,杯碟“哐当”一声弹起来。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一连串急促的“哒哒哒”声。
四个保镖从客厅门口跟上去,步伐慌乱,彼此撞了一下肩膀。
年子有些疑惑。他的脑袋偏了一下,看着温穆·玲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小姐,不留下来喝杯茶吗?怎么这么着急忙慌的?”
温穆·玲儿坐上了风城城主府的专用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她靠在座椅上,后背抵着真皮靠垫,双手捂着脸。指缝间露出来的皮肤红得发烫。
车内的空调开着,冷风从出风口吹出来,吹在她脸上也不管用。她脸羞得通红,心跳在胸腔里砸得“咚咚”响,耳朵里全是自己的心跳声。
心里暗暗想到:“我之前一直以为他三十多岁……没想到这么年轻……我……啊啊啊啊!更喜欢了……”
开车的助理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后排。他看到二小姐捂着脸缩在座椅里,肩膀一耸一耸的。他清了清嗓子:
“二小姐,谈判结果如何?”
温穆·玲儿还沉浸在自己少女的世界里。她的手指从脸上移开,眼睛盯着车顶,瞳孔里像有星星在转。声音轻飘飘的,像从梦里飘出来的:
“我能不能……强制让他入赘?”
助理:“……”
方向盘在他手里偏了一下,轮胎在路上打了个晃,又稳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