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风声,不是碎石滚落。是两道极其微弱的反光,在绝对黑暗中一闪而逝,如同潜伏在深潭底部的冷血动物的眼睛。
那“眼睛”的位置,恰好能透过车辆缝隙,窥见出口最后的光亮,以及王磊在队尾挺拔而警惕的背影。
眼神里没有丧尸的饥渴与疯狂,却也没有一丝属于“正常幸存者”的恐惧或欣喜。那是一种更为复杂冰冷的东西——评估,算计,以及一种看到猎物踏入视野时的、近乎愉悦的专注。
他将自己完美地嵌在一辆侧翻的货车底盘与承重柱之间的夹角里,呼吸近乎停滞,连身上披挂的、沾染着地库尘埃与不明污渍的织物,都成了最佳的伪装。
他默默计数着车辆,目光在几辆看起来状况较好的车和守备军的装备上多停留了几秒,尤其是在看到了承载着天泽和唐晨的装甲车上,他的呼吸几乎停止。那是一种狂喜,一种马上要得到最心爱之物后的狂喜!
直至最后一缕车尾灯的光晕也被斜坡吞没,寒城第三小学地下车库重新被令人窒息的黑暗与寂静笼罩。
又过了足足五分钟,那对“眼睛”才再次眨动。
一个几乎不似人声的、沙哑到极点的气音,从阴影深处渗出,轻得像毒蛇滑过枯叶:
“……车不少,人也不少……还有“乌龟”。”
停顿片刻,气音里渗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猎人般的兴奋:
“得报上去……这趟,值了。”
话音未落,那阴影已如同融化一般,悄无声息地向地库更深处退去。他没有走向出口,反而消失在某个通风管道或维修井口的黑暗里,动作熟练得仿佛那是他回家的路。
地库彻底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淡淡的尾气味,证明刚才那支幸存者队伍曾存在过。
而在更深、更远的黑暗中,某种基于人性中的贪婪与暴力,正在如蛛网一般悄然蔓延。
汽车的嗡鸣声如同尖锐的尖刀,刺破了宽阔而空荡的大街那名为寂静的幕布。老陈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智能计时表。
时间分明已近上午八、九点,可周遭的景色却是如同一派行将入夜的傍晚模样。天光沉滞,浑浊的撒下几点光辉,所有轮廓都被浸泡在一种失真的、过早降临的灰暗里。
车队在空荡得令人心悸的主干道上行驶,引擎的噪音显得格外刺耳且孤独。两侧高楼沉默的玻璃幕墙,映出他们这支怪异车队扭曲而匆忙的倒影,像一群在巨人遗骸间慌不择路的“甲虫”。
这种异常的昏暗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直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味,先于景象的变化,钻入了每一扇车窗的缝隙。
起初是淡淡的、类似铁锈和淤泥的土腥味。随即,这股气味迅速变得复杂且具有侵略性——腐烂有机物在密闭空间堆积发酵后的浓烈恶臭,混杂着某种刺鼻的、类似劣质消毒水或工业溶剂的化学气息。两种味道纠缠在一起,形成一种粘腻的、仿佛能附着在皮肤和呼吸道黏膜上的污浊空气。
“注意!前方进入旧城区污水处理厂区域!”王磊的声音从电台中传来,带着金属摩擦般的沙哑,“所有人关闭外车内循环空调,尽量用沾过水的布料捂住口鼻!非必要情况下不要开口说话!”
话音刚落,车队的视野陡然一变。
车队在令人窒息的恶臭与粘腻的空气中继续前行,轮胎碾压过湿滑路面,发出令人不适的“咕唧”声。四周暗红色的变异藤蔓仿佛拥有生命,随着车辆的经过而微微颤动。
“减速!前方路面有异常!”打头车里的老陈厉声示警。
只见道路中央,数条最粗壮的“血藤”如同巨蟒般隆起、绞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近一米高的障碍。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藤蔓下方的地面上,积聚着一大片反射着油光的青黑色粘液,正缓缓冒着气泡。
“不能硬闯。”王磊的声音从电台传来,“吴羽,用燃烧箭头试试!其他人,准备冷兵器和燃料瓶,必要时手动清理!”
“明白!”吴羽推开车门,右臂的机械结构发出一连串“咔哒”轻响,手掌迅速折叠重组,露出了下方隐藏的精密弩槽。他并没有装备普通能量箭矢,而是从腰间战术包中抽出一支箭簇特制的“燃烧箭”——这是在没有能量后在基地废墟中利用残留物资制作的简易燃烧武器。
他瞄准那团绞缠藤蔓的根部,扣动扳机。
“咻——噗!”
燃烧箭精准命中,箭簇内包裹的混合燃料与空气摩擦瞬间引燃,一小团橙红色的火焰在藤蔓根部爆开!
“嗤……噼啪!”
火焰灼烧处发出类似油脂燃烧的声音,暗红色的藤蔓剧烈扭动,表面渗出更多暗色汁液。然而,与预想的不同,火焰并未迅速蔓延,反而被藤蔓分泌的粘稠汁液和潮湿环境压制,只是顽固地在局部燃烧、冒烟,清理速度远不如直接喷射火焰。
“燃烧箭效果有限!这东西太湿了!”吴羽快速汇报道,同时弩槽复位,机械手恢复,他另一只手已经抽出了战术砍刀。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受到攻击的刺激,周围几条较细的藤蔓如同鞭子般,猛地从侧面废墟弹射而出,直袭吴羽!同时,地面那滩粘液仿佛被惊扰,蠕动着向他的脚边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