泽川崎和松本太郎已经卧病在床好几个月了,别说打理府中事务,就连翻身、抬手这样简单的动作,都显得格外费力。
偌大的泽川府,一下子没了主心骨,本该慌乱无措的局面,却被大夫人和二夫人稳稳撑了起来。没人想到,平日里看着温温柔柔的两位夫人,做起事来竟这般利落靠谱。
二夫人性子软,心又细,最是懂得卧病之人的烦闷。自从泽川崎卧床,她便没让下人代劳过送药的事,每天天不亮就盯着厨房熬药,等药温得刚好,便亲自端着药碗,一步一步轻手轻脚地走到泽川崎的卧房。
“泽川先生,该吃药了。”她笑着开口,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驱散病房里的沉闷,一边说,一边把药碗递到他手边,另一只手还攥着一块用油纸包着的蜜饯,“我知道这药苦得很,先忍忍喝下去,吃完含块蜜饯就不苦了。”
泽川崎看着她眼底真切的关切,又看了看那碗冒着热气的药,鼻尖莫名一酸。这些年他忙于生意,对府中女眷向来冷淡,如今自己落了难,倒是这位向来不显眼的二夫人,日日这般贴心照料。
他接过药碗,喉结动了动,低声道:“二夫人,这些日子,真是辛苦你了。府里大大小小的事,还要劳烦你和大夫人多费心。”
“瞧你说的,”二夫人摆了摆手,眉眼弯成了月牙,“你安心养病才是正经事,府里的事有我和大姐呢,保准给你打理得明明白白,等你好了,还得靠你主持大局呢。”说完,她又顺手替泽川崎掖了掖被角,确认他躺得舒服,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没多打扰他休息。
比起二夫人的细致周到,大夫人性子更爽朗些,不擅长这般贴身的汤药伺候,却也把泽川崎的饮食挂在心上。
每天临近饭点,大夫人总会打发府里最得力的老妈子,端着满满一食盒的吃食往泽川崎卧房送。有时是一碗熬得软糯的小米粥,有时是几样清爽解腻的小菜,偶尔也会有一碟恋雪小时候爱吃的桂花糕,顺带也给泽川崎尝尝。
“先生,这是大夫人特意吩咐厨房给您做的,说您养病得吃点清淡又补身子的,您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老妈子熟练地把食盒里的东西一一摆开,语气恭敬又热络。
泽川崎看着桌上冒着热气的饭菜,心里清楚,两位夫人不过是尽本分,却也难得这份周全。他点了点头,轻声道:“替我谢过大夫人,也麻烦你跑一趟了。”
就这样,大夫人管着府外的生意往来,算账目、谈合作,半点不输给男子;二夫人守着府内的大小琐事,照料病人、打理内宅,事事都想得周到。两人分工合作,竟把泽川家打理得井井有条,比往日泽川崎主事时,多了几分烟火气。
恋雪这些日子,倒也过得安稳又踏实。白日里,她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母亲素山清美身边,日子过得简单又充实。
素山清美的身子,这些日子明显好了不少,脸色比从前红润了许多,说话也有了力气,不再像以前那样动不动就咳嗽气短。恋雪每天早上起来,先给母亲倒杯温水,再陪着母亲慢慢坐起来,替她梳梳头、按按肩,中午变着法子给母亲做些爱吃的小点心,傍晚就扶着母亲在廊下坐会儿,晒晒太阳、说说话。
“恋雪,别总围着我转了,你也去歇会儿,总陪着我,该闷坏了。”素山清美拉着女儿的手,掌心暖暖的,语气里满是心疼。
恋雪笑着摇头,手上给母亲按肩的动作没停,语气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不闷不闷,陪着娘我才开心呢。以前总忙着别的事,没好好陪过娘,现在正好,我要天天守着娘,看着娘一天天好起来。”
“你这孩子,”素山清美无奈地笑了,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倒是会哄我开心。”
恋雪吐了吐舌头,没再说话,只是手上的动作更轻柔了些。于她而言,母亲能好好的,就是最大的安心。
而这份安心之外,最让她期盼的,便是夜晚的到来。因为只有到了夜里,猗窝座才能来见她——他是鬼,见不得白日的阳光,只能在暮色四合、星月升起时,悄悄来到她身边。
春日的风,渐渐褪去了冬日的寒凉,变得温柔又暖人。湖边的柳树抽出了嫩绿的枝条,随风轻轻晃着,草丛里的小虫子也开始叽叽喳喳地叫,到处都透着生机。
只要夜里有空,猗窝座总会牵着恋雪的手,沿着湖边慢慢散步。两人走得很慢,踩着湖边的石板路,听着风吹过柳叶的沙沙声,偶尔有晚风拂过,吹动恋雪的发丝,猗窝座就会伸手,小心翼翼地把她的发丝别到耳后,指尖不经意间擦过她的耳廓,惹得恋雪脸颊发烫。
猗窝座看着她眼底真切的担忧,心里一暖,伸手握紧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指尖传来,让恋雪瞬间安下心来。“我没事,你放心,没人能欺负我。”他顿了顿,语气又软了下来,“只要能见到你,每天都过得挺好的。”
恋雪听着他的话,嘴角的笑意更浓了,轻轻依偎在他肩头,声音软软的:“嗯,我也是,只要能见到猗窝座先生,我就很开心了。”
有时候,两人也不说话,就静静地站在湖边,看着湖面泛起的涟漪,或是抬头望着天上的星月。前几日月色正好,猗窝座特意带着恋雪去湖边赏月。
他先找了一块干净的大石头,用袖子仔细拂去上面的灰尘,才扶着恋雪坐下,自己则坐在她身边,手臂轻轻揽着她的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你看,今天的月亮好圆好亮啊。”恋雪抬头望着天上的明月,语气里满是欢喜,像个得到糖果的小姑娘。
猗窝座顺着她的目光望去,月色下,她的眉眼温柔又好看,比天上的月亮还要动人。他收回目光,落在恋雪脸上,眼神专注又深情:“嗯,是挺好看的”
恋雪乖乖地靠在他怀里,继续看着天上的月亮,嘴角的笑意就没断过。
猗窝座总想着,要让恋雪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要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的。所以,他总会隔三差五地给恋雪带些小礼物。
有时是一束刚开的、带着露水的鲜花,是他在夜里特意去郊外采摘的,开得娇艳欲滴;有时是一支小巧玲珑的发簪,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精致又好看;有时是一块甜甜的麦芽糖,是他听府里的下人说恋雪小时候喜欢吃,特意去镇上的小摊上买的。
每次送礼物时,猗窝座都有些笨拙,却又透着满满的真诚。他会把鲜花递到恋雪面前,挠了挠头,语气有些不自然却又带着期待:“我看到这花好看,就想着摘来给你,你看,喜欢吗?”
或是把发簪放到她手里,眼神专注地看着她:“这个,我觉得很适合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恋雪每次收到礼物,都笑得眉眼弯弯,小心翼翼地把鲜花插进花瓶里,把发簪戴在头上,对着镜子照了又照,然后抬头看着猗窝座,语气雀跃:“喜欢!我特别喜欢!猗窝座先生,谢谢你!”
看着她开心的样子,猗窝座心里也跟着欢喜,比自己得到什么宝贝都要高兴。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你喜欢就好,以后我还会给你带更多好看的、好玩的东西,每天都让你开开心心的。”
只是,这份甜蜜里,总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酸涩。恋雪很喜欢猗窝座,很想快点和他成婚,很想每天都能光明正大地陪着他,不用再等夜里,不用再偷偷摸摸的。
有一次,两人又在湖边散步,恋雪走着走着,忽然停下脚步,抬头看着猗窝座,眼神里带着几分委屈和期盼,心里想着我好想快点和猗窝座先生成婚啊。我不想再这样偷偷摸摸地见,我想每天醒来都能看到,想光明正大地牵着你的手,不用怕被别人看到
他心里其实一直在琢磨,要给恋雪一个完美的求婚。他是鬼,不懂人类那些复杂的礼仪,却也想给她最好的——他想着,要找一个最浪漫的地方,布置上她喜欢的鲜花,然后郑重地向她求婚,告诉她,他会一辈子陪着她,护着她,让她成为最幸福的人。
只是,一想到泽川崎,猗窝座心里就有些复杂。泽川崎变成现在这样,是他打的,说起来,他心里其实是开心的——这样一来,泽川崎就再也不能为难恋雪,再也不能阻碍他和恋雪在一起了。
是啊,现在这样也挺好的。猗窝座心里想着,只要能陪在恋雪身边,看着她开心,看着她母亲的身子一天天好起来,慢慢来也没关系。等泽川崎再好些,她总会找到合适的机会,去说解除婚约的事,给猗窝座先生一个名分
两人就这样紧紧相拥在春日的晚风里,月光洒在他们身上,温柔又缱绻。他们深深爱慕着彼此,这份心意,藏在每一次牵手、每一句叮嘱、每一个温柔的眼神里,无需言说,却早已刻骨铭心。
而素山绮雄那边,自从知道女儿和泽川崎的婚事出了变故,又听说泽川崎卧病在床,便一直等着泽川家派人来问候,始终没等到泽川家的人登门,心里更是不满,索性也就不再管这件事了
毕竟她是他的女儿,他也没必要上赶着去问。
而在遥远的地方,童磨偶然间听到了关于猗窝座的传闻。
听说那个向来只懂杀戮、性情暴戾的猗窝座,最近竟变得温顺了许多,不再四处惹事,反倒天天守着一个人类女子,送花送礼物,陪着散步赏月,活脱脱一副陷入爱恋的模样。
童磨听完,先是愣了愣,脸上露出几分诧异的神情,随即忍不住低笑出声,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猗窝座,看来最近过得不错啊,倒是没想到,你居然也会有这般模样。”
说着,他的思绪,不自觉地飘到了琴叶身上。琴叶也是那样,美丽、美好,又温柔,像春日里最暖的阳光,像山间最清的泉水,曾是他灰暗岁月里,唯一的光亮。
他轻轻摩挲着指尖,眼底闪过几分不易察觉的怅然,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般漫不经心的模样,低声呢喃:“琴叶,你看,连猗窝座都能遇到让他放在心上的人,你在那边,过得还好吗?”
晚风轻轻吹过,带着遥远的思念,消散在暮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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