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砚辞有没有跟你说过他喜欢你?”
这个问题落在客厅里,像一颗被投进静水的石子,没有立刻产生大的波纹,但底下的水位已经发生了位移。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是谢砚辞发来的新消息。他没有立刻拿出来看。
“他没说过。”小白说。
谢爸爸点了点头。他的表情没有变,但敲扶手的动作停了一下,像在确认一段已经完成读取的数据。谢妈妈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不是失望的那种,是那种“我早猜到是这样”的叹气。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杯底碰触玻璃表面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让你住在这里吗?”谢妈妈问。
小白想了想:“他说排练方便。”
“还有呢?”
“他说我的房间朝南,光线好。”
“还有呢?”
小白没有立刻回答。他的记忆里有一段被调用的记录——谢砚辞那天晚上在客卧门口站了很久。他站在门框外面,没有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新买的睡衣,犹豫了几秒才把睡衣放在床尾。他没有说为什么犹豫,但小白记得那个停顿。
“还有。”小白说,“他给我买了睡衣。”
谢妈妈听到这句话的时候,伸手把那个纸袋又往小白面前推了推。“你先打开看看。”
小白拆开纸袋。里面是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标签还没拆。牌子是他没见过的国外小众品牌,但面料很软,摸起来像一段被反复揉过的旧乐谱。他把它拿在手里,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他没有围围巾的习惯,那是陆星燃的习惯,不是他的。
“你不喜欢?”谢妈妈问。
“喜欢。”小白说。他把围巾叠好,放在膝盖上。
谢爸爸站起来,开始在客厅里走动。他走到电视柜旁边,低头看了一眼上面摆着的相框——大部分是空白的,只有一张是谢砚辞少年时期拍戏的剧照,穿着古装,脸上还带着少年气的棱角。旁边第二层放着另一张照片,是Pluto出道舞台的官方海报,陆星燃站在最左边,手里拿着琵琶。这张是后来加的,框架都是新的。
谢爸爸在那张海报前面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小白:“星燃,砚辞平时在家是什么样子的。”
小白想了想他收集的数据里关于谢砚辞日常行为的记录。他在录音室待很久,吃饭不准时,睡觉时间不固定。但这些不适合全说出来。所以他挑了很简短的描述:“他在家会放音乐。有时候会坐在沙发上写东西。不太说话。”
“他以前就这样。”谢爸爸说,“从小就不太爱说话。但他在电话里提起你的时候,话会多一点。”
他顿了顿:“有一次他跟我说,他在一个舞台上看见一个弹琵琶的人。他说那个人弹的第七品永远偏低了0.3赫兹。我问他为什么记得那么清楚,他说因为他听了太多遍。”
小白握着围巾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
谢妈妈在旁边补充:“我一开始以为他在说一个乐手。后来他发了一张照片给我,我才知道是舞台照。你站在舞台上,灯光打在你身上的样子,特别好看。”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描述一件她已经反复端详过的画。然后她站起来走到小白面前,伸手在他头顶轻轻碰了一下:“不管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能住在这里,说明砚辞很信任你。他从小就不喜欢别人碰他的东西。你能穿他的睡衣、穿他买的拖鞋、坐他的沙发,已经比我们两个都厉害了。”
她收回手,走回沙发边坐下,重新拿起那个已经空了的杯子。小白坐在原位,围巾还放在膝盖上,像一段已经接收完成但尚未决定下一步写入位置的数据包。客厅里的光线正从午后的暖白慢慢过渡成傍晚的浅金色,在每个人的肩头都镀了一层薄薄的暖色。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