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售会

签售会下午五点半结束。最后一批粉丝离开场馆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暗了，文创园区的路灯亮起来，把旧厂房的红砖墙照成一种很深的橘色。工作人员在收拾桌子，折叠椅被一摞一摞地推到墙边，海报被取下来卷好，装进标着名字的圆筒里。

陆星燃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前的签名笔已经换过三次了。他把最后一支笔帽盖上，放进桌上的笔筒里，然后伸了个懒腰。肩膀僵得像一块被压了很久的木板，手腕也有点酸。他今天大概签了三四百张专辑，有些粉丝还带了海报和手幅，都要签，每一张他都没有敷衍，尽量把字写得完整一些。

粉丝们已经全部离场了。场馆里只剩下工作人员和Pluto的六个人。温知屿在帮工作人员收拾桌上的水瓶，沈炽在折叠椅，江予叙靠在桌子边喝水，宋星衍和裴景序在跟场地方核对设备清单。陆星燃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脖子，然后看见谢砚辞从侧门的方向走过来。

他还是那身黑色，帽子和口罩已经摘了，但卫衣和裤子还是上午那套。他手里拿着两瓶水，一瓶递给陆星燃，另一瓶自己拧开了喝。陆星燃接过水，喝了一大口，然后问他：“你下午一直坐在那儿？”

“嗯。”

“腿不麻？”

“麻了。站了一会儿就好了。”

陆星燃笑了一下。他靠着桌子边沿，手里拿着水瓶，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鞋尖。签售会期间他穿着一双新鞋，鞋头有点紧，站了一整天下来脚趾被磨得有点疼。但他没说什么，只是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

“你今天买了多少周边？”他问。

谢砚辞沉默了一秒：“没多少。”

“我看到你背包拉链都快合不上了。”

“那是……帮朋友带的。”

“你哪个朋友要陆星燃的周边。”陆星燃看着他，语气里没有质问，只是很平的那种确认。

谢砚辞没有回答。他把水瓶举到嘴边又喝了一口，视线落在旁边正在收桌子的工作人员身上，像一段正在等待下一条指令的进程。

“那些盲盒呢？”陆星燃继续问，“你端了几盒？”

“三盒。”

“三盒。”陆星燃重复了一遍，然后低头笑了一下，笑得很浅，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亮了一瞬，“端盒是冲着凑齐全套去的吧。你凑到了吗？”

“凑到了。”

“隐藏款呢？”

“……也凑到了。”

陆星燃没有继续追问。他把水瓶放在桌上，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然后看着谢砚辞：“下次你想要的话，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端那么多盒，我那边还有一些多余的样品。”

谢砚辞的手指在水瓶上停了一下。“你那些样品是公司发的。”

“对。但我留着也没用。你要是想要，我可以给你留。”

谢砚辞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他只是把那句话收进了某个正在被持续写入的文件夹里，像一段已经被正确解码但还没有被正式归档的数据。

两个人站在场馆的角落里又聊了一会儿。话题从周边转到今天签售时遇到的几个有意思的粉丝，又转到新歌的编曲细节，然后停在某个不需要被填满的间隙里。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宋星衍在远处喊陆星燃的名字，说要收工了。陆星燃应了一声，然后转头看谢砚辞：“你明天有行程吗？”

“上午有采访，下午空着。”

“那下午见。”

“好。”

谢砚辞拿起自己放在地上的背包，那里面装着今天买的所有周边——塞得满满当当，拉链勉强合上，背起来的时候肩带都被坠得往下沉了一截。他往侧门方向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陆星燃已经转身走向宋星衍的方向，浅蓝色的衬衫在暗下来的场馆里被灯光照得很柔和。

谢砚辞在侧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推门出去。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