甜品店的角落

谢砚辞是在陆星燃吃完最后一口蛋糕的时候问出那个问题的。

甜品店的灯光是暖黄色的，在下午三点半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柔和。窗外有人经过，影子在玻璃上一闪而过，像一段还没来得及被录下来的采样。陆星燃正低头用叉子拨弄碟子边缘的巧克力碎，听见那句话的时候叉子停了一下，然后被他放回碟边，动作像是在整理一段尚未完全加载的路径，等它自然完成再继续。

"什、什么？"

“我问你有没有喜欢的人。”谢砚辞的语气和刚才问“那块蛋糕还要不要”时差不多，像在陈述一个不需要额外标注的事实。他没有看着陆星燃，而是把目光落在他面前那杯已经喝完的咖啡杯里，像在等待一段输出。

陆星燃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开口：“……有过。”他说完这两个字之后停顿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确认自己是否真的要打开某个被关了很久的文件夹，“但现在已经没有了。”

“是谁？”

陆星燃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玻璃上那层薄薄的倒影，模糊地映出他自己的轮廓和身后移动的人影。“裴老师。”他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刚进团的时候，我分不清楚。我以为那是喜欢，还跟他说了。”他的手指在杯沿停了一下，“他说我那不是喜欢，是崇拜。我当时不服气，但后来慢慢懂了。”

“为什么懂了？”

“因为我看到他对苏老师的态度。”陆星燃的声音里有一种正在被缓慢展开的东西，“裴老师很在意苏老师，但不会用‘在意’这个词来形容。他会记得苏老师喝的茶是什么温度、什么种类，会在苏老师寄来的修复样本上批注‘这张纸的纹理很像你上次修的那批’。”他的声音在这里停了一下，“他不是不说，他是用另一种方式在说。我学不会那种方式。所以那应该不是真的喜欢。”

他端起柠檬水喝了一口，放下，继续说：“而且……他拒绝我的时候也没有让我难堪。他只是说，我对他可能是一种对领路人的信任。他说得很清楚，我听得也很清楚。”他又顿了一下，“我后来想了很久，他说的应该是对的。”

“那你现在呢？”

“现在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了。”陆星燃说，“看到他跟苏老师在一起的时候，我会觉得这样挺好的。没有不高兴，也没有期待。”

“那你在团里，有觉得特别亲近的人吗？”

陆星燃握着杯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低头看着杯里那半片浮动的柠檬，像在寻找某个能让自己落定的形状。

谢砚辞看着他，像在等他把话说完，又像在等他自己走到某个更隐蔽的角落再开口。

陆星燃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了一句："但在团里，我经常觉得自己是一个局外人。"

"为什么？"

"他们对我很好。"陆星燃的语速变慢了，像在整理一段还没完全理清的思绪，"温知屿会给我留吃的，江予叙会教我写词的节奏，沈炽每次舞台都会站在我旁边。他们都在照顾我。但一到排练之外的时间，他们都有自己的事。知屿哥会跟沈炽在一起，江予叙会跟宋老师讨论编曲，裴老师会去找苏老师。只有我没有固定的方向。我是被拉下的那个人。"

他把目光从杯沿移开，看着窗外："有时候自由活动的时候，我会坐在那里，看着他们说话。他们不是故意忽略我——是我不确定自己应该插进哪一段对话里。温知屿跟沈炽说话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江予叙跟宋老师讨论的时候我在旁边站着，裴老师在的时候我也在站着。我好像一直在等某个人来问我‘你要不要一起’，但我不确定那个人会不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