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乐盛典的采访安排在后台的媒体区。Pluto六个人坐在一排高脚凳上,面前是几台摄像机,灯光从三个方向打过来。陆星燃坐在最左边,琵琶放在身后的琴架上,手边放着一杯没喝的温水。
问题按流程来,先问新歌,再问巡演计划,然后问团队默契。陆星燃回答了几个关于琵琶编曲的问题,语气比平时放松一些,像在练习一段已经被反复确认过的指法,不再需要额外的注意力来维持它的稳定性。
最后一个问题来自一个视频采访的记者,她问完之后,在收尾前又补了一句:“谢砚辞老师今天也在,你们有打算合作吗?”
问题不是冲着他一个人来的,但陆星燃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来。他顿了一下:“如果有合适的机会的话。”
“你们平时会有交流吗?”
“偶尔。”
“什么类型的交流?”
陆星燃想了想:“……关于音乐的,有时候是关于音准。”他停了一下,“他耳朵很尖,比我尖。上次说我第七品音准偏低0.3赫兹,我回去调了一下,还是偏低。他说的没错。”
记者笑了一下,又问了一个问题:“那你们之间的交流,一般是谢老师先找你,还是你先找他?”
陆星燃握着麦的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都有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像是在用触觉确认一段尚未被标记的边界,“也有例外——有一次他什么都没说,只是让我别再弹错了。我也没说谢谢。”
这句话他自己也没太想明白为什么会被说出来。他坐在高脚凳上,感觉到正在被打开的不仅是这段对话,还有另一段比它更早、却迟迟未被归档的记录。在那段记录里,匿名邮件和排练间的注视正在被重新整理,每一帧都在寻找自己的存放位置。
江予叙在他旁边压低了声音说了一句:“你刚才那段可以留在采访里。”
“为什么?”
“因为很真实。”江予叙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段已经完成校准的数据,“而且你耳朵红了。”
陆星燃确实感觉到耳朵在发烫。他没有去碰,只是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温水入口,杯沿的温度和嘴唇接触时传递到他指尖,像一扇正在被缓慢推开一道缝隙的门。
当晚的采访片段被剪进了音乐盛典的花絮里。陆星燃那段关于谢砚辞的对话被剪成了单独的片段,视频下方的评论区在几分钟内开始堆叠。有人截图了他低头看手的那一帧,有人放大了他耳朵边缘的泛红。
陆星燃没有看评论,但第二天早上,他收到了一条来自谢砚辞的消息。消息很短,没有称呼,也没有问候,只有一行字:“你说第七品音准调了还是偏低的那个采访,我看了。下次录音可以帮你调。”
陆星燃看了一会儿那行字,然后打了一行回复:“你不是说低着也挺好的吗?”
发送。隔了几分钟,对方回了一句:“我说的是你弹得挺好的。琴是另一回事。”
“你上次也说过同样的话。”
“因为那是两件事。”
陆星燃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回桌上,抱着琵琶坐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拨了一下第七品那根弦,像在确认一个已经存在了很久但不经常被检查的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