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的沉默（上）

排练进行到第四天的时候，温知屿开始不说话。

不是那种生气的沉默，也不是疲惫的沉默，而是一种更细微的、像猫把尾巴尖收进身体底下那种沉默——他依然会唱歌，依然会对走位，依然会喝润喉茶，但那些事情做完之后，他就坐在角落，低头看谱子或者看手机，不主动和任何人说话。

尤其是沈炽。

谁先发现的？大概是陆星燃。他在排练间隙去接水的时候，注意到温知屿和沈炽之间隔了三个座位的距离。那是他们俩平时绝对不会坐的位置——他们总是一左一右，中间偶尔隔着谱架，但不会隔出空白。

陆星燃端着水杯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看了江予叙一眼，下巴朝那个方向轻轻扬了一下。江予叙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收回来，没有出声，但眼神里多了一层了然。

温知屿正低头看着谱子，耳机挂在脖子上，没有戴，只是松松地搭在锁骨上方，像一只猫把耳朵折下来假装听不见。他的指尖在谱纸边缘来回摩挲，动作不快不慢，带着一种刻意保持的平静，像是正在用触觉确认某个尚未成形的结论，还不打算让它被任何人读取到。

沈炽坐在排练室另一头，手里拿着水杯，目光落在温知屿的方向，但没有走过去。他坐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走到调音台旁边，整理了一下已经整理过一遍的谱架，把两页谱纸对得更齐了一些，然后又把水杯放回桌上，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一声很轻的响声，像在试探某个尚未确定边界的位置。

裴景序在调音台后面调整了一段音频的EQ曲线，从头到尾没有抬头，但他的目光在自己面前的屏幕上多停了一瞬——那个无声的间距，像一只猫在没有完全合上的门缝前留下的一道影子。

“第二段副歌的走位，沈炽的起始点调整过了。”沐匙玥的声音从排练室中央传过来，他正低头看着平板，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一道弧线，“如果温知屿的站位按原版不动，中间可能会空出一段视觉间隙。”

沈炽从窗边转过身来，目光在沐匙玥和温知屿之间来回移了一下：“哪一段？”

“等一下我标一下位置。”沐匙玥没有抬头，只是把那段轨迹又放大了一些，“从十七小节开始，你原来的走向是朝左前移动，但如果温知屿不跟着调整的话，你们两个之间的距离会拉大到大约四步。”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个物理事实。沈炽没有立刻回答，但他站在那扇窗边，目光从沐匙玥的方向移开，落到排练室角落那个低着头的人身上——那人正低着头翻谱，像在数一行尚未被翻动的语句。

排练继续。温知屿唱完一段副歌之后，没有像平时那样和沈炽对视确认动作衔接，而是直接低头翻了一页谱子，像那段走位不需要任何配合，他自己就能独自完成那个转向。沈炽在他身后站了大约两拍，然后按照原定的走位方向移动了，但他在转弯之前多看了温知屿一眼。温知屿没有回看，只是继续翻谱，指尖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细窄的、几乎听不见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