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泽

变故发生在一个周六的傍晚。

那天没有排练计划，陆星燃和江予叙在客厅里看电影，温知屿在厨房煮东西，裴景序去古籍所找苏景行，宋星衍在房间里改谱。沈炽刚从外面回来，在玄关换鞋的时候，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韩秀泽。

屏幕上的名字闪了一会儿，来电就灭了。他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铃声又响了，还是同一个名字。他接通，对面却没有立刻说话，只传来一阵呼吸声，像在积攒力气。

"炽哥。"韩秀泽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闷闷的，像被什么东西压过，"你现在方便吗？"

"方便。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我……有点事想跟你说。当面说。"

沈炽没有追问："你在哪儿？"

"你公寓楼下。我刚到。"

沈炽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下站着一个人，穿着黑色连帽衫，帽子没戴，头发有点乱。他低着头，手机还贴在耳朵上，肩膀微微缩着，像在抵御某种看不见的东西。"我下来了。"

他挂断电话，转身下楼。门打开的时候，韩秀泽抬起头。他的脸色不太好，眼下一层浅浅的灰色，嘴角动了一下，像想笑但没有成功。沈炽没有多问，侧身让开门口："先进来。"

韩秀泽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陆星燃和江予叙的电影已经按了暂停，两人对视一眼，安静地退到厨房那边去了。温知屿在厨房里把火调小了一点，锅里的热气还在缓缓上升，但他没有出来。

沈炽坐在韩秀泽对面，没有说话，也没有催。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暖气片持续的低频嗡鸣在空气中流动。韩秀泽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节在膝盖上轻轻握了一下又松开。窗外有风撞在玻璃上，发出低沉的、像什么东西在远处关门的声响。

"炽哥，我出道了。"他终于开口。

"我知道，我看到消息了。"

"但事情不是看上去那样。"韩秀泽的手指交叉在一起，指节泛白，"公司那边有一个负责人，一开始说照顾新人，帮我铺路。后来要求越来越多。他说如果我不听他的，就别想往上走了。"

沈炽安静地听着，目光落在韩秀泽交握的手上，没有打断。

韩秀泽抬起头，眼眶泛红："炽哥，我本来不想来找你。但我不知道该找谁。我不想变成那种人。"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沈炽站起来，走到楼梯口，抬头叫了一声："宋老师。"

楼上的门开了，宋星衍从房间里走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支铅笔，袖口沾着一小块墨渍。他站在楼梯边缘俯视着客厅，目光从沈炽的脸移到沙发上那个低着头的年轻人身上，没有问细节。

"哪家公司。"他说。

沈炽说了个名字。

宋星衍把铅笔放在楼梯扶手上，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接通得很快，他甚至没有时间在拨号键上移开指尖："恒星，你醒着吗？"

对面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鼻音，但很快就清醒了："小叔？你怎么忽然打电话？我跟唐惜刚睡下。”

“……有件事想让你帮忙。"宋星衍说，"有个公司，想请你把它处理掉。"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哪家？什么性质？"

宋星衍简单说了情况。听完后，对面的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声音变得正经了许多："知道了。三天内能解决。"

"谢谢。"宋星衍说。

"等一下，"对面的人叫住他，"小叔，你难得开口让我帮忙，我得讨点报酬。"

宋星衍的手指在手机边缘停了一下："说。"

"写一首我和唐惜的歌。不要比赛的，不要商业的，就是我们俩的。"年轻的声音带着笑意，却也不像是玩笑，"你以前答应过的，现在我要用。"

宋星衍没有犹豫："行。"

"那我等着。"电话挂断了，最后半句在通话结束前被压缩成一串模糊的电流声。宋星衍把手机放回口袋，看了一眼客厅里那个还低着头的年轻人："你今晚先住这里，明天再说。不用急着做决定。"

韩秀泽抬起头，嘴唇动了一下，最终没有说出那个完整的音节，只是轻轻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