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秀泽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直到温知屿从厨房端了一碗热汤过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汤面没有油花,飘着几片青菜和一小块豆腐,热气在碗沿上方缓慢上升,在暖色的灯光下像一层薄薄的雾。
"先喝点东西。"温知屿说。他把汤勺放在碗边,然后退到不远处的餐桌旁坐下,没有刻意找话,也没有走开。
韩秀泽低头看着那碗汤,过了好一会儿才拿起汤勺,舀了一口。汤的温度刚好入口,沿着食道滑下去,胃里渐渐泛起一股暖意。他没有说话,只是继续喝着,动作很慢,像在通过这个动作让身体慢慢适应这个新的空间。喝完半碗之后,他放下汤勺,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指节边缘还残留着刚刚凝住的温度,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接住了片刻。"炽哥,"他开口,"宋老师说的那个人,是他的侄子?"
"嗯。宋恒星,做投资的。家里有些底子。"
韩秀泽把碗放回桌上,看着碗底剩下的那一小层汤色。"我是不是给你们添麻烦了?"
沈炽靠在沙发扶手边:"你问了两次了。第一次我已经回答过了。"
韩秀泽没有接话,但肩膀的轮廓像是比刚才松了一点。他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呼出来,像在放下一团堵了很久的东西。窗外夜色已经彻底降下来了,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的缝隙落在茶几边缘,把碗沿残余的水汽照得微微发亮。
那天晚上韩秀泽睡在客房里。床单是温知屿铺的,枕头是从自己房间拿来的,被套边角还残留着洗衣液的淡香。他没有立刻躺下,而是坐在床沿,低头看了一会儿手机,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放在床头柜上,关了灯。
黑暗中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小片暖色的光,在天花板上投出窗帘轮廓的模糊剪影。他躺下去,被子盖到肩膀,闭上眼睛。过了很久,呼吸才慢慢变得平稳。
第二天早上,韩秀泽醒来的时候,客厅里已经有人了。陆星燃坐在餐桌边,面前放着半碗粥,正低头看手机,听见动静抬起头来:"醒啦?厨房有粥。"
韩秀泽走进厨房,锅盖掀开,白粥的热气扑面而来。他盛了一碗端到餐桌边坐下,陆星燃没有多问,也没有刻意岔开话题,只是继续低头看手机,像这个早晨和往常的任何一天没有太大分别。粥是白粥,里面加了几颗红枣,边缘已经煮得微微开裂,甜味渗进米汤里,在碗面留下一层细密的油光。韩秀泽低头喝了几口,缓慢但匀速,像是要把碗里每一粒米都认真地送进胃里。阳光正在从窗户边缘漫进来,在桌面上铺开一小片暖色的光斑,正好落在碗沿外侧,把粥面上那层薄薄的热气照成了淡淡的乳白色。
——
第二天上午,宋星衍在排练室里接到宋恒星的电话。
"小叔,事情处理完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比昨天正式了不少,"那家公司的财务漏洞和合同问题都有人接手了,负责人今天早上已经不在岗了。后续不会有人再去找你那个朋友的麻烦。"
"谢了。"
"你说过了。"宋恒星笑了一下,"歌呢?什么时候动笔?"
"等这边排练告一段落。"
"行,不急。"宋恒星安静了两秒,然后说,"不过小叔,唐惜昨天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在沙发上坐了很久。后来他说了一句:你小叔愿意为别人出头,说明他真的回来了。"
宋星衍没有接话。窗外的光正从云层边缘渗出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暖色的光带。
"挂了。"他说。
他把手机放回桌面,低头看了一眼电脑屏幕上那首还未开始的和弦走向。那是为团队下一首歌准备的框架,但不是宋恒星和唐惜的官宣曲——那首歌还是一片空白。他拿起笔,在谱纸边缘画了一道弧线,又在弧线末端点了一个点,像一个还没有决定方向的路口。
沈炽站在排练室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水。他刚才在走廊里听见了宋星衍打电话的声音,但只听到了后半段。他把其中一杯放在宋星衍的桌上:"结束了?"
"嗯。"
"谢了,宋老师。"
"不用谢我。"宋星衍的目光还落在那个弧线上,"那首官宣曲,本来就欠他的。"
沈炽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排练厅。杯沿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开,把他身后门框的轮廓染成一层温热的影像,像一段还未被谱写的记忆正在缓慢地冷却成形。
第三天,韩秀泽接到了公司的电话。电话那头的语气和之前完全不同,措辞客气,说是有些误会需要当面澄清。韩秀泽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安静地等对方说完,然后说了一句:"不用面谈了,我退出。"
他挂断电话,把手机放在桌面上,在桌边坐了一会儿。窗外是上午的天光,窗帘半开着,光落在桌面上,把他放在桌角的手机壳边缘照出一道细窄的亮线。
那天下午,他收拾好背包,站在门口换鞋。沈炽从厨房探出头来:"去哪儿?"
"回宿舍收拾东西,然后回老家休整一段时间。"韩秀泽把背包带拉紧了一些,"炽哥,这次的事,我会记住的。"
"不用记。"沈炽靠在厨房门框边,"以后有事直接打电话。"
韩秀泽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好。"他推开门走出去,在走廊里走了几步,又回头对着那扇还没完全合上的门说了一句:"替我跟宋老师说声谢谢。"
门内传来沈炽的声音:"会转达的。"
韩秀泽走了。脚步声在楼道里越来越远,最后完全消失。沈炽站在门内,直到那声音完全听不见了才轻轻把门合拢,门锁发出一声短促的卡扣声,像一段对话被妥善地画上了句号。
他转身走回客厅的时候,温知屿正坐在沙发上,面前放着一杯凉了的水。沈炽在他旁边坐下,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他走了。"
"嗯。"
"他走之前说,让我替他谢谢宋老师。"
温知屿没有接话。他把那杯凉了的水端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回桌上,杯底和木质桌面碰撞时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他会回来的。"他说,"等他准备好了。"
"你确定?"
"不确定。"温知屿说,"但他说了'下一次',那就还会再回来。"窗外的光正在由亮白转为暖黄,在地板上拖出斜长的光带,边缘已经微微发红,像一天的排练正在被光线慢慢压成一个安静的收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