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走出来，金丝眼镜上反射着屏幕的光。白衬衫的袖口还是挽着，但墨渍好像比昨天又多了几点，在左手虎口处晕开一小片蓝色，像迷你星云。他手里拿着平板，上面是复杂的音频路由图。

“还有个问题。”裴景序把平板放在茶几上，“星燃的琵琶是原声乐器，但舞台返送音箱主要针对人声和电声乐器做优化。他的监听可能会不清晰。”

陆星燃挠头：“那怎么办？我听不清自己弹什么的话，很容易翻车。”

“定制耳返。”宋星衍的声音从楼梯上传来。

他走下楼，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还是白衬衫，但最上面的两颗扣子解开了，露出清晰的锁骨。头发有点乱，像是随手抓过。左手虎口的星芒胎记在灯光下很明显，像皮肤下藏着一小片星空。

“景序联系了德国的定制耳返厂商，可以针对每个人的听觉特征做个性化调校。”宋星衍在单人沙发上坐下，打开文件夹，“星燃的耳返会特别加强中高频段，模拟琵琶的原声音色。知屿的会做降噪处理，减少舞台噪音对他呼吸的影响。沈炽的会加入节拍器的click音，方便舞蹈卡点……”

他一项项说下去，语气平静，像在念实验报告。但每一条都精准地指向每个人的需求和弱点。陆星燃听得目瞪口呆：“宋老师，您连这个都想到了？”

“应该的。”宋星衍合上文件夹，“舞台表演不是即兴发挥，是精密计算。每一个变量都要控制。”

温知屿轻声说：“但音乐本身……不应该是计算出来的吧？”

宋星衍抬起眼看他。那双眼睛很深，像夜晚的海。“计算是为了让不计算的部分，能安全地发生。”

客厅安静了几秒。只有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和窗外隐约的车流声。

江予叙忽然笑出声：“宋老师，您这话说得……像在搞科学实验。”

“本来就是实验。”宋星衍说，“Pluto就是实验。我们都是实验品。”

“那实验失败了怎么办？”

“重来。”

“一直失败呢？”

“一直重来。”

江予叙不笑了。他看着宋星衍，看了很久，然后说：“行。那咱们就一直重来，重来到成功为止。”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裴景序看了一眼直播平台的待机画面，观看人数已经突破三百万。“该准备了。直播十一点开始，时长两小时。流程都记住了吧？”

“记住了——”陆星燃拉长声音，“第一部分介绍团队，第二部分才艺展示，第三部分粉丝问答，第四部分预告出道曲片段。”

“问答环节的问题已经筛选过了。”裴景序把平板递给大家看，“大部分是关于团队构成、音乐风格、练习日常的。但可能会有突发状况，比如……”

“比如有人问宋老师为什么隐退五年。”江予叙接话。

空气瞬间凝固。

沈炽的铅笔停在纸上。温知屿握紧了马克杯。陆星燃抿了抿嘴唇。裴序推了推眼镜。

宋星衍没有动。他坐在沙发上，背挺得很直，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左手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虎口的胎记被握进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