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与糖

合宿公寓的客厅在晚上十点像战后的废墟。

沙发上堆着外卖盒、乐谱纸、揉成团的纸巾和几件分不清主人的外套。茶几上摆着三台笔记本电脑，屏幕都亮着——一台显示着编曲软件的界面，一台开着舞蹈教学视频，还有一台是直播平台的待机画面，观看人数那一栏的数字正在疯狂跳动：100000、150000、200000……

空气里有种混合的味道：炸鸡的油腻、汗水的酸涩、还有从温知屿房间里飘出来的淡淡中药味。空调开得很低，但沈炽还是只穿了件黑色背心，左肩的火焰纹身在冷光下像真的在燃烧。他盘腿坐在地毯上，面前摊开一张巨大的舞蹈动线图，铅笔夹在耳后，眉头拧成一个结。

“不行。”他划掉图上的一条线，“这个走位，知屿走到C点时正好背对主摄像机。他唱那段副歌需要眼神传递，不能背对。”

江予叙窝在沙发角落里，抱着吉他试一段和弦进行，闻言头也不抬：“那就改呗。反正宋老师说了，编舞要服务歌曲，不是歌曲将就编舞。”

“我知道。”沈炽的声音有点烦躁，“但舞台就那么大，六个人，还要给乐器留位置……”

“炽哥。”温知屿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六个马克杯。杯子里是深褐色的液体，冒着热气，散发出罗汉果和胖大海特有的甜苦气味。“先喝点这个，润润喉。”

他把杯子一一分过去。递给沈炽时，手指无意间擦过对方的手背——很轻的一下，但沈炽整个人僵了半秒，然后接过杯子，低声说：“谢谢。”

“不客气。”温知屿在他身边坐下，也看向那张动线图，“我刚才在想，也许不用所有人都走位。我唱这段的时候，可以站在原地，你们围着我转。这样既保证我的镜头，又能有动态效果。”

沈炽想了想，铅笔在图上画了几个圈：“可以。但围转的弧度要精确，不能挡住你，也不能挡住彼此的镜头。还有，予叙的rap段需要空间……”

“我那段可以上二楼平台。”江予叙终于放下吉他，走过来蹲在茶几边，指着图上的立体结构，“从主舞台升降梯上去，俯拍。视觉效果炸，还能给下面的舞蹈腾地方。”

陆星燃抱着琵琶从自己房间探出头：“那我呢？我弹solo的时候总不能站着不动吧？”

“你坐那儿。”沈炽指了指舞台中央预设的一个高脚凳，“但凳子要能旋转。你边弹边慢慢转，镜头从俯角拉到平视，配合琵琶轮指的加速。”

“酷！”陆星燃眼睛一亮，“那我能自己设计旋转速度吗？我想跟旋律的起伏同步……”

“可以。但要先跟裴景序确认一下，旋转的机械声不能收进麦克风。”

裴景序的声音从工作间传来：“已经测试过了。静音轴承，最大转速下的噪音低于30分贝，不会被收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