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星星是要付出代价的

宋星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很轻微的动作，但在他紧绷的脖颈线条上异常明显，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魔法。”他重复这个词，语气里带着某种近乎嘲讽的意味，“你觉得音乐是魔法？”

“你觉得不是吗？”江予叙反问。

两人对视。停车场昏暗的光线在他们之间拉出一道模糊的界限，一边是二十二岁燃烧的炽热，一边是三十岁冷却的灰烬。空气里有什么东西在绷紧，像琴弦被慢慢拧紧，随时可能断裂。

宋星衍先移开了目光。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一辆黑色SUV，款式普通，洗得很干净，倒映着天花板上惨白的灯光。他按下车钥匙，车灯闪烁两下，解锁的“嘀嘀”声在空旷空间里格外刺耳。

打开驾驶座车门时，他停顿了。手扶着车门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江予叙说：

“明天来我工作室。带你的原创作品，全部。”

江予叙的心脏猛地一跳。“地址？”

“会发给你。”宋星衍坐进车里，关门前，他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半张脸被车内灯照亮，形成一种诡异的分割感。“还有，江予叙——”

江予叙屏住呼吸。

“偷星星是要付出代价的。”宋星衍的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启动的轰鸣盖过，“你准备好了吗？”

车门关上。车窗是深色的，看不见里面的情形。车子倒出车位，轮胎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尾灯亮起，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像某种告别的仪式。然后车子拐弯，驶向出口，消失在坡道尽头的光亮中。

江予叙站在原地。

地下停车场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通风系统的嗡鸣和远处电梯运行的机械声。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拳头，指甲在掌心掐出了几个月牙形的痕迹。

他低头看手里的诺基亚。屏幕已经暗了，黑色的塑料外壳倒映着他模糊的脸。十二岁那年，他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买了这部二手手机，唯一的功能就是录音。夏令营最后一天，他躲在礼堂最后一排的窗帘后面，按下录音键时手在抖——怕被发现，怕录不好，怕这段旋律像之前的无数次即兴一样，消散在空气里，再也找不到。

但他录下来了。

十年。三千六百多天。他从十二岁长到二十二岁，从中国到海外又回来，从连和弦都按不准的琴童到能写出完整作品的准音乐人。这部手机换过三次电池，屏幕摔裂过，按键磨损了，但这段录音一直都在。他把它转存到电脑里，刻进CD里，上传到云盘，确保它不会在任何一次意外中消失。

因为这是他最初的引力。

物理学上说，引力是质量对时空的弯曲。那么音乐呢？江予叙想，也许音乐是灵魂对时间的弯曲——当一段旋律击中你，它就能在你个人的时空里制造一个凹陷，让你从此围绕着它旋转，再也无法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