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刻,已经驶上主干道的黑色SUV里,宋星衍握着方向盘,目光直视前方。车载屏幕上显示着导航,但他没在看路。他的脑海里反复播放着刚才的画面:那个二十二岁的男孩站在舞台上,眼睛里烧着火,唱着他以为早已被遗忘的旋律。
红灯,车停下。
宋星衍从副驾驶座上拿起平板电脑,解锁,点开一个加密文件夹。里面只有一个文档,标题是“Pluto候选者评估”。
他在列表里找到“江予叙”,点开。里面已经有了基础信息:年龄22,海外训练经历,擅长创作和rap,声乐B+,舞蹈B,舞台表现力A……
宋星衍的手指在键盘上悬停了几秒,然后在最下方添加了一行新记录:
【评估更新:危险系数:高。原因:他记得我遗忘的自己。】
绿灯亮了。
后车鸣笛催促。宋星衍关掉平板,踩下油门。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像一滴水融入黑色的河。
而他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无意识地重复着一段旋律。
正是《窃星记》的副歌。
————
地下停车场的空气有股特有的味道——混凝土的冰冷、轮胎橡胶的焦灼、还有从通风管道渗下来的、若有若无的机油味。白炽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光线惨白,把每辆车的影子都拉得很长,扭曲成怪异的形状。
江予叙靠在一根承重柱上,数着地面上瓷砖的裂缝。三十七条,最长的那条从墙角一直延伸到一辆白色轿车的轮胎下,像是大地张开的嘴。他抱着吉他,手指无意识地拨弄琴弦,没有出声,只是感受着尼龙弦压在指腹上的触感——一种熟悉的、让人安心的压力。
脚步声响起时,他数到了第四十二条裂缝。
不是高跟鞋的脆响,也不是运动鞋的摩擦,而是皮鞋踩在水泥地上那种沉稳、克制、每一步都精确控制着力道的声音。江予叙抬起头。
宋星衍从电梯方向走来。
他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布料很贴身,勾勒出过分清晰的肩线和平坦的胸膛。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腕骨节分明,皮肤在惨白灯光下泛着冷调的白,像大理石。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或者说,有一种刻意维持的空白——眉毛平直,嘴唇抿成一条细线,眼睛看着前方虚空中的某个点,仿佛江予叙只是一件需要被处理的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距离缩短到三米时,宋星衍停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段礼貌而疏远的空间。空气凝滞了,连飞蛾撞灯的声音都消失了,只剩下通风系统低沉的嗡鸣。
“那段旋律,”宋星衍开口,声音比在演播厅里听到的更冷,像是从冰层底下传出来的,“你从哪听到的?”
没有问候,没有寒暄,直入主题。江予叙反而松了口气——他讨厌客套。
他没有回答,而是从卫衣口袋里掏出那部老款诺基亚。黑色塑料外壳已经被磨得发亮,边角处掉漆露出底下白色的底色,像一个苍老的伤口。他按亮屏幕,蓝光照亮他的指尖。解锁密码是四个数字:0704——夏令营的日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