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停车场冷得像冰窖。白炽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几只飞蛾盲目地撞着灯罩。江予叙靠在柱子上，吉他放在脚边，双手插在卫衣口袋里。他数着时间：一分三十七秒后，脚步声响起。

宋星衍从电梯里走出来。他没穿外套，只穿着那件黑色高领毛衣，手里拿着车钥匙。看到江予叙时，他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径直走过来。

两人之间隔着三米距离。空气里弥漫着汽油和灰尘的味道。

“那段旋律，”宋星衍开口，声音比江予叙想象中更低，也更冷，“你从哪听到的？”

江予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不是智能手机，而是一部老款的诺基亚，边角已经掉漆。他按了几下，打开录音文件，递过去。

宋星衍没接。他就着江予叙的手，低头看那个小小的屏幕。录音时长：2分14秒。文件名：0704_夏令营_即兴。

他按下了播放键。

嘈杂的背景音涌出：孩子们的嬉笑声、远处的蝉鸣、椅子拖动的声音。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透过十年的光阴和劣质的麦克风，有些失真，但依然能听出是年轻的宋星衍：

“……刚才即兴的那段，我叫它‘星尘的呼吸’。不过忘了它吧，即兴的东西不值得记。”

接着是钢琴声。模糊，断续，但旋律清晰可辨——就是江予叙《窃星记》副歌的原型。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停车场重新陷入寂静。只有飞蛾撞灯的声音，扑，扑，扑。

宋星衍慢慢抬起眼。他的脸在惨白的灯光下看起来几乎透明，皮肤下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你录的？”他问。

“嗯。”江予叙收回手机，“十二岁，音乐夏令营，我在最后一排。你弹完就走了，没人记得那段旋律，除了我。”

“为什么记？”

“因为你说‘音乐是唯一能让时间弯曲的东西’。”江予叙直视他，“那时候我就想，我要学会这种魔法。”

宋星衍的喉结滚动了一下。他转身走向自己的车——一辆普通的黑色SUV，看起来和它的主人一样低调克制。打开车门时，他回头说：“明天来我工作室。带你的原创作品，全部。”

“地址？”

“会发给你。”宋星衍坐进驾驶座，关门前停顿了一秒，“还有，江予叙——”

江予叙等着。

“偷星星是要付出代价的。”宋星衍说，声音很轻，几乎被引擎启动的声音盖过，“你准备好了吗？”

车门关上。车子倒出车位，尾灯在昏暗的地下空间里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然后消失在出口的光亮中。

江予叙站在原地，直到引擎声彻底远去。他从口袋里拿出那张晋级卡，借着灯光又看了一遍那行手写字。

然后他笑了。很浅的笑，但眼睛亮得惊人。

“早就准备好了。”他对着空荡荡的停车场说，“从十二岁那年就准备好了。”

他背起吉他，走向出口。脚步声在水泥地上回响，一声，又一声，像某种坚定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