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的凸起还在动，像有只活物在皮肤下游走，带着冰冷的触感，顺着肋骨往心脏的方向爬。我伸手去按，指尖能摸到那东西的轮廓——细长、坚硬，像是 一截细小的骨头。
“晓！快把它逼出来！”
母亲突然从轮椅上扑过来，双手死死按住我的胸口，力道大得惊人，完全不像个刚摔断腿的人。她的指甲嵌进我的衬衫，眼神里满是疯狂的恐惧。
“那是你祖父的骨头！他想钻进你的身体里，借你的魂续他的命！”
我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推开她——母亲的手按在凸起移动的地方，刚好挡住了那东西的去路。皮肤下的骨头像是被激怒了，疯狂扭动起来，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它在撞我的肋骨，每撞一下，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像是要把我的骨头撞断。
“妈……疼……”
我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能松！一松它就钻进你心脏了！”
母亲的眼泪掉在我的衬衫上，混着我的汗，冰凉一片。
她突然低下头，用嘴咬住我的衬衫领口，猛地一扯，“刺啦”一声，衬衫被撕开，露出我胸口的皮肤——那截细小的骨头已经顶破了皮肤，露出一点白色的尖端，周围的皮肤又红又肿，还在不断渗血。
林薇蜷缩在堂屋角落，看着这一幕，吓得连哭都不敢哭，只敢用手捂住嘴，身体不停发抖。地上大伯的尸体还在渗血，脑袋滚在一边，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像是在看一场好戏。
就在这时，那截骨头突然猛地往前一顶，我感觉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攥住了，疼得差点晕过去。
母亲尖叫一声，突然从头上拔下银簪——那是她一直插在头发上的，簪头刻着小小的缠枝莲，和祖母的银镯子是一套——猛地朝那截骨头刺过去！
“噗”的一声，银簪刺进皮肤，正好扎在骨头尖端。那截骨头像是被烫到一样，瞬间停止了扭动，皮肤下传来一阵“滋滋”的响，像是在融化。
母亲不敢停手，又用力往下按了按银簪，眼泪掉得更凶：
“林万山！你连自己的孙子都害！你还是人吗！”
她的声音刚落，阁楼里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震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撞木架。
紧接着，无数个白色的瓷罐从阁楼门口滚出来，“咕噜咕噜”地在堂屋里散开，每个瓷罐上的符纸都在燃烧，蓝色的火焰映得整个堂屋阴森森的。
“哐当！哐当！”
瓷罐一个接一个地摔碎，里面的骨灰撒出来，混着细小的骨头，在地上汇成一片白色的海洋。更恐怖的是，那些碎瓷片像是有生命一样，慢慢立起来，尖端朝着我和母亲，像是无数把小刀子，随时准备扑过来。
“妈！小心！”
我一把将母亲拉到身后，捡起地上的桃木剑——那是张道长留下的，剑身上还留着大伯指甲的划痕。我握紧桃木剑，盯着那些碎瓷片，手心全是汗。
碎瓷片突然动了，像一群饿狼一样朝我们扑过来。我挥着桃木剑去挡，“叮叮当当”的声音不绝于耳，碎瓷片被剑劈飞，却又立刻重新组合起来，继续扑过来。
我的手臂很快就被划开了几道口子，血顺着剑柄往下流，滴在地上的骨灰里，发出“滋滋”的响。
母亲扶着轮椅，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糯米——刚才张道长撒剩下的，往碎瓷片那边扔过去。
糯米落在碎瓷片上，瞬间烧了起来，蓝色的火焰把碎瓷片裹住，它们终于停止了移动，慢慢变成了黑色的粉末。
可还没等我们松口气，阁楼里又传来一阵“沙沙”的声音，像是有无数人在走路。我抬头一看，吓得浑身冰凉——阁楼门口站满了影子，都是些模糊的人形，有的缺胳膊，有的少腿，身上还挂着碎瓷片和骨头，正是那些被祖父做成瓷罐的人的魂！
他们慢慢朝我们走过来，每走一步，地上的骨灰就往上涌一点，像是在为他们铺路。最前面的一个影子，穿着祖母生前常穿的蓝布衫，头发花白，正是祖母的魂！
“妈！”
母亲突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惊喜和不敢置信。
“您是来帮我们的吗？”
祖母的影子顿了顿，慢慢点了点头。她突然转向那些影子，发出一阵尖锐的声音，像是在呵斥。那些影子停下了脚步，有些甚至开始往后退，像是很害怕祖母。
“兰……你竟然帮外人？”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阁楼里传来，是祖父的魂！紧接着，一个穿着长衫的影子走了出来，正是祖父，他的手里拿着一个黑色的瓷罐，罐身上刻着复杂的纹路，正是张道长说的主怨罐！
“万山，你醒醒吧！”
祖母的影子朝祖父走过去，声音里满是悲痛:
“你做的这些事，害了多少人？连自己的孙子都要害，你对得起林家的列祖列宗吗？”
“我是为了林家！”
祖父的影子怒吼一声，举起主怨罐:“只要我借了晓的魂，再用这四十九个魂当祭品，就能让林家永远兴旺！你不懂！”
“我不懂？”
祖母的影子冷笑一声，突然指向主怨罐。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真正的目的吗？你根本不是为了林家，你是为了自己！你想借这些魂，让自己变成‘活死人’，永远活下去！”
我和母亲都愣住了，原来祖父的阴谋不是为了林家，而是为了他自己！他想长生不老，所以才用这么多人的魂当祭品！
“你胡说！”
祖父的影子恼羞成怒，举起主怨罐就朝祖母扔过去。
祖母的影子侧身躲开，主怨罐砸在地上，却没有碎，反而裂开一道缝，里面渗出黑色的液体，滴在地上，瞬间把骨灰烧成了黑色的粉末。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声音传来：
“爸，你醒醒吧，别再错下去了。”
我回头一看，只见院子里的月光下，站着一个穿着中山装的影子，胸口有一个大洞，正是父亲的魂！他手里拿着那个未完成的小瓷罐——就是他留给我的那个，虽然碎了，却还能看出罐身上的“晓”字。
“卫东？你怎么会在这里？”
祖父的影子愣住了，声音里带着不敢置信。
“我一直都在。”
父亲的影子朝我走过来，眼神里满是愧疚。
“当年我走后，一直放心不下你和妈，所以魂一直守在祖屋附近。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搬回来，也看着爸一步步走向疯狂。”
他顿了顿，转向祖父的影子，声音变得严厉：“爸，你以为用四十九个魂当祭品就能长生不老吗？你错了！那个‘聚怨阵’根本不是用来长生的，是用来养‘怨灵’的！你把自己的魂封在主怨罐里，早就变成了怨灵，再这样下去，你会被怨气吞噬，连魂都保不住！”
祖父的影子脸色变了，像是不愿意相信：“你胡说！这是我从一本古书上看到的，不会错！”
“那本书是假的！”
父亲的影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是一张泛黄的书页。
“我当年走后，找到了那本书的原书，上面写着，‘聚怨阵’是邪术，用者必遭天谴，魂飞魄散！你看到的，是别人故意篡改的！”
祖父的影子愣住了，盯着那张书页，半天说不出话来。就在这时，主怨罐突然剧烈震动起来，里面的黑色液体开始往外涌，像是要把整个堂屋都淹没。
那些被祖父做成瓷罐的人的魂，突然变得疯狂起来，朝祖父的影子扑过去，嘴里发出凄厉的尖叫，像是在讨要说法。
“不！不！”
祖父的影子尖叫着，想躲开，却被那些魂缠住了。主怨罐“轰隆”一声炸开，黑色的液体溅了一地，祖父的影子被液体碰到，瞬间开始燃烧，发出“滋滋”的响，像是在被腐蚀。
“晓！快！用桃木剑刺主怨罐的碎片！把怨气散掉！”
父亲的影子朝我喊。
我赶紧举起桃木剑，朝主怨罐的碎片刺过去。就在剑碰到碎片的瞬间，碎片突然发出一阵耀眼的白光，把整个堂屋都照亮了。那些黑色的液体、燃烧的影子、散落的骨灰，都在白光中慢慢消失，只剩下地上的碎瓷片和血迹。
白光散去后，堂屋里恢复了平静。祖母的影子和父亲的影子都变得透明起来，像是要消失了。
“妈，对不起，当年我没能保护好你。”
父亲的影子看着母亲，眼神里满是愧疚。
“卫东，不怪你，是我没拦住你爸。”
母亲的眼泪掉下来，朝父亲的影子伸出手，却只碰到了一片空气。
祖母的影子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晓，以后好好照顾你妈，别再提这些事了。”
他们的影子慢慢变淡，最后彻底消失了。堂屋里只剩下我、母亲和林薇，还有地上的两具尸体和碎瓷片。
我扶着母亲，感觉浑身都在疼，却松了一口气——终于结束了。可就在这时，我注意到地上的碎瓷片里，有一片黑色的碎片，上面刻着一个小小的“晓”字，正是我的名字。碎片突然动了一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
我弯腰想去捡，母亲突然拉住我，声音里满是恐惧：
“别碰！那是……那是你祖父的魂碎片！他还没散！”
我愣住了，看着那片黑色的碎片，它在地上慢慢移动，朝着母亲的方向爬过去。而母亲的银镯子，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响声，像是在警告什么。
堂屋里的空气又变得冰冷起来，阁楼里传来一阵细微的声音，像是有人在轻轻走路，一步一步，朝着我们这边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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