嘴炮战争

嘴炮战争

　　第四周周一，凌灵走进图书馆时，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像前几周一样坐下，把带来的资料册推过去：“海洋魂兽部分，我周末补完了。三百一十七册，全部整理完毕。”

　　蓝轩宇接过，翻开。

　　字迹工整，分类清晰，甚至还画了几张简单的分布图。虽然有些细节不够准确，但以七岁孩子的水平来说，已经惊人到可怕。

　　“嗯。”他合上册子，“今天开始，整理天空魂兽。”

　　凌灵点头，没说话。

　　但接下来的一小时，她开始搞小动作。

　　蓝轩宇让她去拿《飞禽类魂兽大全·上卷》，她故意拿成《下卷》。蓝轩宇让她查“雷霆巨鹰”的分布，她慢吞吞地翻书，翻了三分钟才说“在第七十八页”。

　　不明显，但足以让人烦躁。

　　蓝轩宇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

　　周二，变本加厉。

　　“学长，这本书太重了，我拿不动。”凌灵抱着本厚厚的《龙族血脉考据》，一脸无辜。

　　那书确实厚，但以她二十级魂师的力量，拿十本都没问题。

　　蓝轩宇走过去，轻松接过书，放在桌上。然后看着她：“还有什么事？”

　　“没、没了。”凌灵低头，嘴角却悄悄翘了一下。

　　周三，凌灵开始“不小心”犯错。

　　她抄录“风暴信天翁”的资料时，“飞行时速最高可达三百公里”写成“三十公里”。蓝轩宇检查时指出来，她眨眨眼：“啊，写错了。可能昨晚没睡好。”

　　蓝轩宇看着她眼底淡淡的黑眼圈——那明显是真的，她这几天肯定熬夜补海洋魂兽的资料了。

　　“注意休息。”他说。

　　凌灵一愣，没想到他会说这个。

　　“谢谢学长关心。”她皮笑肉不笑，“不过我觉得，与其关心我休不休息，不如关心一下学长自己——整天泡在图书馆，不会觉得闷吗？不会没朋友陪你玩吗？”

　　这话说得阴阳怪气。

　　蓝轩宇抬起头，深蓝色的眼睛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没什么。”凌灵继续低头写字，“就是觉得，学长这么厉害，这么聪明，这么……完美，应该有很多人喜欢你才对。可我怎么从来没见你跟谁一起吃过饭、散过步、聊过天呢？”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该不会是……人缘太差了吧？”

　　图书馆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蓝轩宇轻轻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讥笑，是真的觉得好笑的那种轻笑。声音很低，但很好听。

　　“激将法？”他说，“对我没用。”

　　凌灵脸一热：“谁、谁用激将法了！我就是实话实说！”

　　“嗯。”蓝轩宇点头，继续看自己的书，“那你继续说。我听着。”

　　一拳打在棉花上。

　　凌灵憋得内伤。她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又开口：“学长，你整天研究魂兽，是不是因为……”

　　她拖长声音。

　　蓝轩宇抬眼：“因为什么？”

　　“因为你自己就是魂兽变的？”凌灵说完，立刻捂嘴，“哎呀，我开玩笑的！学长怎么会是魂兽呢？魂兽哪有人这么好看、这么聪明、这么……嗯，这么像人的？”

　　这话更毒。

　　她在暗示他不是人。

　　蓝轩宇放下书，身体往后靠了靠，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放松，也更……危险。

　　“凌灵。”他叫她的名字，第一次叫得这么正式，“你知不知道，在斗罗联邦，公开质疑他人的人类身份，是违法的？”

　　凌灵心里一紧，但嘴上不服软：“我又没公开！这里就我们两个人！除非学长去告我，说我诽谤你……不过那样的话，别人会不会觉得学长小题大做？毕竟我只是个七岁的小孩子呀。”

　　她眨眨眼，装出天真无辜的样子。

　　蓝轩宇看着她表演，眼里那点笑意更深了。

　　这只小猫，不仅伸爪子，还会挠人了。

　　“行。”他说，“你继续。”

　　凌灵没想到他这么淡定。她准备好的下一句嘲讽卡在喉咙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憋屈。

　　周四，凌灵改变策略。

　　她不再明着挑衅，改成暗戳戳地吐槽。

　　蓝轩宇让她整理“龙族近亲”的资料，她一边写一边小声嘀咕：“龙族龙族……那么喜欢龙，自己怎么不变一条出来看看……”

　　蓝轩宇笔尖顿了顿，没理她。

　　她继续：“哎，这只‘地行龙’长得好像大蜥蜴哦，还龙呢，爬得那么慢……”

　　“这只‘冰霜飞龙’听起来很酷，但资料上说它怕热？那夏天岂不是要躲冰箱里？”

　　“还有这个‘熔岩龙’，住在火山里……不会烫屁股吗？”

　　她越说越起劲，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蓝轩宇听见。

　　像只蚊子，在耳边嗡嗡嗡。

　　终于，蓝轩宇放下笔，抬头看她：“说完了？”

　　凌灵立刻闭嘴，低头假装认真写字。

　　“如果你觉得整理龙族资料很无聊，”蓝轩宇说，“可以换一个。比如……整理‘昆虫类魂兽·蚂蚁科’的资料。图书馆大概有五十册关于蚂蚁的专著。”

　　凌灵脸一白。

　　五十册……蚂蚁？

　　“不、不用了！”她赶紧说，“龙族挺好的！我喜欢龙！真的！”

　　蓝轩宇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又翘了一下。

　　周五，最后一天。

　　凌灵走进图书馆时，脚步有点飘。终于要结束了，这折磨人的一个月。

　　今天蓝轩宇没布置新任务，只是让她把前几周整理的资料分类装订。

　　工作很轻松，凌灵心情也好起来。她一边干活，一边忍不住又开始嘴贱。

　　“学长，这一个月辛苦你了。”她装模作样地说，“每天都要监督我这个小废物，一定很累吧？”

　　蓝轩宇在看一本很旧的手稿，头也不抬：“不累。”

　　“哎呀学长就是善良，明明心里嫌我笨，嘴上还不说。”凌灵叹气，“不过我也理解，毕竟像我这么笨的学妹不多见，学长忍一个月已经是极限了……”

　　“你没那么笨。”蓝轩宇忽然说。

　　凌灵一愣。

　　“记忆力超常，理解力强，战斗意识优秀，修炼刻苦。”他抬起头，看着她，“如果你这叫笨，那学院里百分之九十的人都是傻子。”

　　这话说得太直白，凌灵反而不知道该接什么。

　　她张了张嘴，最后小声说：“那……谢谢学长夸奖？”

　　“不是夸奖，是事实。”蓝轩宇合上手稿，“一个月到了，你可以不用来了。”

　　凌灵心里一松，但又莫名有点……空。

　　“不过，”蓝轩宇继续说，“如果你以后还想来图书馆帮忙，随时欢迎。我这边……确实缺人手。”

　　凌灵眼睛瞪大。

　　什么意思？他还想继续使唤她？

　　“学长的好意我心领了。”她挤出一个假笑，“不过我觉得，我应该把更多时间用在修炼上。毕竟我这么‘笨’，得笨鸟先飞嘛。”

　　“随你。”蓝轩宇也不强求，重新打开手稿，“走的时候记得关门。”

　　凌灵站在那儿，看着他又沉浸到书里的样子，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好像一拳拳都打在了空气里。

　　不管她怎么挑衅，怎么嘴贱，怎么闹腾，他永远那副平静的样子。不生气，不反击，偶尔还会被她逗笑。

　　像在看戏。

　　这个认知让她有点挫败。

　　她收拾好东西，走到门口，手放在门把上时，又回头看了一眼。

　　蓝轩宇坐在窗边的光里，蓝发柔软，侧脸精致得像艺术品。他看书时的神情很专注，专注到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和那本书。

　　凌灵忽然想起前世在龙虎山，父亲张灵玉看书时也是这样的。安静，专注，与世隔绝。

　　她心里那根弦，又轻轻响了一声。

　　然后她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蓝轩宇抬起头，看向门口。

　　深蓝色的眼睛里，那抹银芒再次闪过。

　　这只小猫……有点意思。

　　明明怕他，怕得每次见面都绷紧了身体。明明忌惮他，忌惮到不敢在他面前动用第二武魂。明明可以躲着他，却还是每天按时来，然后想方设法惹他。

　　现在不打架了，改打嘴炮。

　　还打得挺卖力。

　　他低头，看着手稿上关于“魂兽化形后血脉感应”的段落，手指轻轻划过那些古老的文字。

　　刚才凌灵靠近时，他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共鸣。

　　来自血脉深处的共鸣。

　　虽然很淡，但确实存在。

　　蓝轩宇合上手稿，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看来……得再观察观察。

　　窗外，夕阳西下。

　　图书馆里的光影慢慢移动，从桌面移到地面，最后彻底暗下去。

　　一个月的契约结束了。

　　但有些东西，好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