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晚上,林昭禾的手机震了一下。
银行的短信。她的个人账户收到一笔转账,金额是九千。附言写着:首日薪资,按日结。明日及后续薪资按正常周期结算。
她把短信看了两遍。九千。不是一万。一万扣掉给爸妈的那百分之十,应该是九千。对的。她自己算了一遍,确认是对的。
她退出短信界面,点开那个小狗剪影的图标。
小七的头像亮着。她上次给它发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三个月前——“我可能回不来了。”小七回了一个歪着头、眼睛里画着问号的小狗表情。她后来再也没有打开过这个对话框。
她把消息往上翻了翻。翻到更早的时候。
“小七,我今天在超市站了八个小时,脚肿了。”
“昭禾,泡个热水脚会好一点。水里加一点盐。”
“小七,小宇今天跟我说他同桌装了终端。他说的时候低着头,不敢看我。”
“他在心疼你。他知道你在努力。”
“小七,我今天看见一条裙子。鹅黄色的。我站在橱窗外面看了很久,没有进去。”
“你穿鹅黄色会好看。下次进去试试。”
她把手机屏幕按灭。黑暗中,小狗的剪影消失了。
过了一会儿,屏幕又亮了。她打开银行APP,把今天收到的九千块分成两笔转了出去。
第一笔两千,转到老周的账户,附言:给小宇买双鞋,他脚长了。第二笔一千,转给妈妈,附言:妈,这是我工资里留的,你买点自己喜欢吃的。
转完以后,余额剩下六千。
她看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屏幕朝下。花瓶里的绿萝在暗处安静地待着,叶子的轮廓被窗外的月光勾出一圈极淡的银边。她侧过身,面朝窗户。窗帘没有拉严,留了一道缝,月光从那道缝里照进来,在地毯上画出一条细长的白线。
她闭上眼睛。
手指在被子底下,无意识地摸着口袋里那张纸条的毛边。
明天,她要去拍第一支广告。小周晚上送水果的时候跟她说的。拍摄地点就在庄园里,摄影师从外面请来。拍什么内容还不知道,但对方说了一句话——“霍总说了,您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她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几遍。
想怎么拍就怎么拍。
她活了三十五年,好像从来没有人在做一件事之前,先问她,你想怎么做。
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下巴。
窗外的月光在那一线缝隙里慢慢移动。风停了,水面上的碎光安静下来。整个庄园沉进一种很深的、很厚的静里。
她在那片静里睡着了。
手里还攥着那张纸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