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心之火

第七章 湖底

　　一、混乱

　　霍雨浩回到史莱克的时候，发现学院门口挤满了人。

　　不对，不是挤满——是往外涌。

　　学员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跑，有的连行李都没收拾，就背着个包袱往外冲。门口的守卫也顾不上拦了，站在那儿干瞪眼。

　　“怎么回事？”霍雨浩拉住一个往外跑的新生。

　　那新生抬头看了他一眼，脸色煞白：“你、你不知道？内院那个马小桃跑出来了！邪火失控，见人就打！已经伤了十几个人了！”

　　霍雨浩脑子里“嗡”的一声。

　　他松开那新生，逆着人流往里冲。

　　“喂！你干嘛！里面危险！”

　　霍雨浩没回头。

　　他跑得比任何时候都快。极致之冰的力量在体内流转，给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速度。周围的人影飞速后退，他眼里只有那条通往内院的路。

　　到了。

　　内院门口一片狼藉。地上有烧焦的痕迹，墙上有砸出来的坑，几个老师躺在地上，被担架抬着往外送。言少哲站在最前面，脸色铁青，正在跟几个人说着什么。

　　霍雨浩冲过去。

　　“院长！”

　　言少哲扭头看见他，愣了一下。

　　“你回来了？”

　　“小桃姐呢？”霍雨浩喘着气，“她在哪儿？”

　　言少哲看着他，目光里闪过一丝复杂。

　　“在后山。”他说，“我们把她逼到海神湖那边去了。但她的邪火完全失控，我们近不了身。”

　　霍雨浩转身就要往后山跑。

　　“站住！”言少哲一把拉住他，“你去送死吗？她现在六十八级，邪火全开，魂斗罗都扛不住！”

　　霍雨浩回头看他，眼睛里有种让言少哲心惊的东西。

　　“我能。”

　　言少哲愣住了。

　　“我能帮她。”霍雨浩说，“我有极致之冰。冰克火。”

　　言少哲盯着他看了三秒。

　　然后他松开了手。

　　“海神湖。”他说，“我带你过去。”

　　二、海神湖

　　海神湖边，热浪滚滚。

　　湖水被蒸发出大片的白雾，弥漫在整个湖面上。雾气中，隐约能看见一个身影悬浮在湖心上方——橙红色的火光从那身影身上爆发，把周围的雾气烧成一片通红。

　　霍雨浩站在湖边，灵眸全力开启。

　　他看见她了。

　　小桃姐。

　　她悬浮在半空中，身后那对巨大的火翼完全展开，火焰已经不是橙红色，而是暗沉沉的、带着血色的红。她的眼睛闭着，眉头紧皱，脸上全是痛苦的表情。身上的衣服被烧得破破烂烂，露出的皮肤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那是邪火在体内肆虐的痕迹。

　　“小桃姐！”霍雨浩大喊。

　　她没反应。

　　言少哲站在他身边，沉声说：“没用的。她听不见。她现在完全被邪火控制，意识已经没了。”

　　霍雨浩攥紧拳头。

　　“我下去。”

　　言少哲看着他：“你知道下去意味着什么吗？冰火相冲，你的极致之冰确实能压制她的邪火，但你们两个的力量差距太大了。你四十八级，她六十八级。二十级的差距，稍有不慎，你会被她的火反噬，烧成灰烬。”

　　霍雨浩扭头看他。

　　“那我也要下去。”

　　言少哲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点了点头。

　　“去吧。”

　　霍雨浩转身，冲向湖面。

　　他跃起的瞬间，极致之冰的力量全面爆发。幽蓝色的冰晶覆盖全身，在他身体表面形成一层薄薄的冰甲。他像一支离弦的箭，射向湖心那个燃烧的身影。

　　近了。

　　更近了。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理智，只有疯狂的、嗜血的红光。

　　她抬手，一掌拍来。

　　霍雨浩没躲。

　　他硬扛下这一掌，同时双手抱住她，带着她一起坠入海神湖。

　　“噗通——”

　　湖水吞没了他们。

　　三、湖底

　　海神湖底很安静。

　　阳光从水面透下来，变成一片朦胧的光晕。湖水冰凉，但霍雨浩顾不上感受——他抱着马小桃，拼命往深处沉。

　　她在挣扎。

　　邪火在她体内肆虐，让她本能地想要挣脱任何束缚。但霍雨浩抱得很紧，极致之冰的力量源源不断地输进她体内，压制着那些暴走的火焰。

　　“小桃姐！”他在心里喊，“是我！霍雨浩！”

　　她听不见。

　　她只是挣扎，挣扎，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霍雨浩咬紧牙关，继续往下沉。

　　必须到更深的地方。湖水越深，压力越大，温度越低，对他的极致之冰越有利。这是他唯一的机会。

　　终于，他们沉到了湖底。

　　霍雨浩踩在柔软的淤泥上，把她放下来，让她背靠着湖底的一块大石。她还在挣扎，但挣扎的幅度小了一些——极致之冰的力量开始起效了。

　　“现在怎么办？”他在心里问。

　　“继续输出极致之冰。”天梦冰蚕的声音响起，“压制她体内的邪火。但你们两个的力量差距太大，你的冰一进去就会被她的火吞噬，效率太低。”

　　“那要怎么办？”

　　“需要一个媒介。”冰帝的声音冷冷地传来，“直接的身体接触。隔着衣服，你的力量大部分都被阻隔了。只有肌肤相贴，才能让极致之冰真正进入她体内。”

　　霍雨浩愣住了。

　　肌肤相贴？

　　“小子，别磨蹭。”天梦说，“她快撑不住了。邪火要是彻底烧穿她的心脉，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霍雨浩低头看着马小桃。

　　她还在挣扎，但挣扎已经变成了颤抖。身上的暗红色纹路越来越亮，像要烧穿皮肤透出来。她的眉头皱得很紧，嘴唇微微张开，像是在喊什么，但喊不出声。

　　霍雨浩深吸一口气。

　　他伸出手，解开她身上那件已经被烧得破破烂烂的外衣。

　　然后是自己的。

　　两件外衣落在湖底，激起一小片淤泥。

　　他盘腿坐在她对面，伸手握住她的双手——手掌相对，十指交缠。

　　肌肤相贴的瞬间，两个人都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冷。

　　热。

　　两股极端的力量通过手掌相接处疯狂涌入对方体内。霍雨浩觉得自己像是被扔进了火炉，五脏六腑都在燃烧；而马小桃的身体则在剧烈颤抖，极致之冰的寒意在她体内肆虐，压制着那些暴走的邪火。

　　痛。

　　太痛了。

　　比当初承受冰帝力量时还痛。那时候只是冷，现在是冷和热一起，冰火两重天，把他的身体当成战场，来回撕扯。

　　霍雨浩咬紧牙关，坚持着不让自己昏过去。

　　不能昏。

　　小桃姐还没醒。

　　力量在两人体内流转。霍雨浩的极致之冰顺着掌心涌入马小桃体内，压制邪火；马小桃的邪火则顺着掌心涌入霍雨浩体内，被他的极致之冰中和。一冷一热，一冰一火，在两人之间形成一个微妙的循环。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半个时辰。

　　马小桃的颤抖慢慢停了。

　　她身上的暗红色纹路开始消退，脸上的痛苦表情也渐渐平复。她的眼睛还闭着，但眉头已经舒展开来，呼吸也平稳了许多。

　　霍雨浩看着她，心里松了口气。

　　有用。

　　真的有用。

　　他正准备加大力量输出，突然——

　　马小桃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还有红芒，但不再是之前那种疯狂的、没有理智的红。她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像是在辨认，又像是在挣扎。

　　“小……小桃姐？”霍雨浩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回答。

　　她只是看着他。

　　然后，她突然动了。

　　她一把抓住霍雨浩的手腕，把他拉进怀里。霍雨浩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脖子上一疼——她咬住了他的脖子。

　　“小桃姐？！”

　　她没松口。

　　温热的液体从脖子上流下来——是血。她在吸他的血。

　　霍雨浩想挣扎，但她的力气太大了。六十八级和四十八级的差距，在这一刻展露无遗。他根本动不了。

　　“别动。”冰帝的声音响起，“她在吸收你的极致之冰本源。你的血里有冰帝的力量，能帮她彻底压制邪火。”

　　霍雨浩不动了。

　　他任由她抱着，任由她咬着自己的脖子吸血。

　　她能感觉到她的体温。很热，但不再是之前那种要烧起来的热。她的身体在颤抖，但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小。她的呼吸喷在他脖子上，很烫，但带着一种活人的温度。

　　她活了。

　　小桃姐活了。

　　霍雨浩闭上眼睛，嘴角微微扬起。

　　然后，意识慢慢模糊。

　　他晕过去了。

　　四、醒来

　　霍雨浩是被阳光晃醒的。

　　他睁开眼睛，看见的是一片朦胧的光晕——还是在水里，但好像已经不在湖底了。周围的水没有那么冷，压力也小了很多。

　　他动了动，发现自己正被人抱着。

　　那人一手搂着他的腰，一手划着水，正带着他慢慢往上游。他靠在那个人的肩膀上，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温热的，不是那种烫人的热。

　　他抬头。

　　看见一张脸。

　　马小桃。

　　她正低头看着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有疲惫，有庆幸，还有一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醒了？”她问。

　　声音有点哑，但确实是她的声音。

　　霍雨浩愣愣地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马小桃被他看得有点不自在，移开目光：“看什么看，没见过？”

　　霍雨浩回过神来。

　　“小桃姐！”他一把抱住她，“你醒了！你真的醒了！”

　　马小桃被他这一抱弄得差点呛水。她咳了两声，伸手推他：“松开！想淹死我？”

　　霍雨浩松开手，但脸上还带着傻笑。

　　马小桃看着他那样，嘴角也微微扬了一下。

　　但很快，那点笑意就消失了。她移开目光，继续带着他往上游。

　　“小桃姐，”霍雨浩突然想起什么，“我们……我们刚才……”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穿得好好的。

　　他愣了一下。

　　“看什么？”马小桃的声音传来，“我给你穿的。”

　　霍雨浩抬头看她。

　　马小桃没看他，只是继续往上游。但她的耳朵尖有点红。

　　“你晕过去了，”她说，“总不能让你光着上去。”

　　霍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想起刚才在湖底的事。肌肤相贴，手掌相对，她咬他的脖子吸他的血——那些画面在脑子里闪过，让他的脸突然烫了起来。

　　马小桃瞥了他一眼。

　　“脸红了？”

　　霍雨浩摇头。

　　马小桃没再说话。

　　两人沉默着往上游。

　　五、湖面

　　“哗啦——”

　　两人破开水面，回到阳光下。

　　岸边站着一群人。言少哲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几个老师和一些胆子大的学员。看见他们出来，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小桃！”言少哲快步走过来，“你醒了？”

　　马小桃点点头，带着霍雨浩游到岸边，先把他推上去，然后自己撑着岸边爬上来。

　　她站在那儿，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上，衣服紧紧裹着身体。但她不在乎那些目光，只是低头看着坐在岸边喘气的霍雨浩。

　　“霍雨浩。”她开口。

　　霍雨浩抬头。

　　“谢谢。”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小桃姐，你跟我说什么谢……”

　　“闭嘴。”马小桃打断他，“我说谢谢，你听着就行。”

　　霍雨浩乖乖闭嘴。

　　马小桃看着他那样，嘴角又扬了一下。

　　然后她转身，走向言少哲。

　　“院长，我……”

　　“先回去休息。”言少哲摆摆手，“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马小桃点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了霍雨浩一眼。

　　“你也回去休息。”她说，“明天我去找你。”

　　然后她走了。

　　霍雨浩坐在岸边，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中。

　　阳光照在他身上，很暖。

　　六、天梦

　　晚上，霍雨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今天发生的事太多，他脑子有点转不过来。湖底的事，她咬他脖子的事，她给他穿衣服的事——

　　“小子。”

　　天梦冰蚕的声音突然响起。

　　霍雨浩吓了一跳：“天梦哥？”

　　“你知道在湖底的时候，你是怎么呼吸的吗？”

　　霍雨浩愣住了。

　　他回想了一下。在湖底那么久，他好像确实没有窒息的感觉。但他是怎么呼吸的？

　　“她吻的你。”

　　霍雨浩的脑子“嗡”的一声。

　　“什么？”

　　“你晕过去之后，在水里没法呼吸。是她吻着你，一口一口给你渡的气。”天梦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不然你早就淹死了。”

　　霍雨浩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

　　吻……

　　渡气……

　　“还有，”天梦继续说，“你知道她为什么给你穿衣服吗？”

　　霍雨浩摇头。

　　“因为她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天梦说，“她把你从湖底带上来的路上，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给你穿上。你自己看看，你身上那件是不是她的？”

　　霍雨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

　　是有点大。

　　而且颜色……好像是马小桃常穿的那种暗红色。

　　他的脸“腾”地红了。

　　“小子，”天梦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笑意，“从今往后，你就是她的人了。”

　　“天梦哥！”霍雨浩急了，“你别瞎说！”

　　“瞎说？”天梦笑了，“那你解释解释，她为什么那么做？她马小桃什么时候管过别人死活？给你渡气，给你穿衣服，还说要来找你——你自己想想吧。”

　　霍雨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今天在湖里，她看他的那个眼神。

　　想起她说“明天我去找你”的时候，脸上的表情。

　　想起她给他穿衣服这件事本身——她那样一个人，居然会细心地想到这些……

　　他的心跳突然快了起来。

　　“行了行了，不逗你了。”天梦说，“睡觉吧。明天她来找你，你自己问她。”

　　天梦的声音消失了。

　　霍雨浩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乱成一团。

　　明天……

　　明天她来找他……

　　他要说什么？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有什么东西硌了他一下。

　　他伸手摸了摸，摸出一块玉佩。

　　暗红色的，上面刻着一只凤凰。

　　不是他的。

　　那是——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小桃姐的。

　　七、霍雨浩

　　我叫霍雨浩，十三岁，史莱克学院外院弟子，灵眸武魂，第二武魂冰碧帝皇蝎，极致之冰，魂力四十八级。

　　今天，我救回了小桃姐。

　　我把她从邪火里拉了回来。

　　她醒了。她跟我说话了。她说谢谢我。

　　她还说，明天来找我。

　　但是天梦哥告诉我一件事。

　　在湖底的时候，我晕过去了。她吻着我，给我渡气。

　　她把自己的外衣脱了给我穿上。

　　她说不想让别人看见我那样。

　　天梦哥说，从今往后，我就是她的人了。

　　我不知道他是不是在开玩笑。

　　但我摸着枕头底下那块玉佩，心跳得好快。

　　明天。

　　明天她来找我。

　　我要问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