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三个月
一、第一周
霍雨浩第一次被马小桃请吃饭，是邪火被压制后的第五天。
那天中午他刚从修炼室出来，就看见马小桃蹲在门口。她穿着一身干净的衣服，头发扎得整整齐齐，跟五天前那个浑身湿透从湖里爬出来的样子判若两人。
“小桃姐？”霍雨浩愣住了，“你怎么来了？”
马小桃站起来，拍拍身上的灰：“不是说来找你吗？走，吃饭。”
“吃饭？”
“废话，不吃饱怎么修炼。”马小桃转身就走，“跟上。”
霍雨浩赶紧跟上。
两人去了食堂。马小桃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对霍雨浩说：“你坐着，我去打饭。”
霍雨浩想说“我来”，但马小桃已经走了。
不一会儿，她端着两个盘子回来。每个盘子里都是满满的饭菜——红烧肉、鸡腿、青菜、米饭，堆得像小山一样。
“吃。”她把一个盘子推到霍雨浩面前。
霍雨浩看着那座小山，有点懵：“这……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多，你正长身体呢。”马小桃已经开始吃了，“快吃，凉了不好吃。”
霍雨浩拿起筷子，埋头吃起来。
吃着吃着，他偷偷看了马小桃一眼。
她吃饭很快，但动作不粗鲁。一口接一口，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速度。她的脸色比五天前好多了，没那么苍白，眼睛也有神了。
“看什么？”马小桃突然抬头。
霍雨浩赶紧低头：“没、没什么。”
马小桃看着他那样，嘴角微微扬起。
“霍雨浩。”
“嗯？”
“这几天邪火没复发。”
霍雨浩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真的？”
“真的。”马小桃低头继续吃饭，“三个月了，第一次这么久没复发。”
霍雨浩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那太好了！”
马小桃没抬头，但耳朵尖有点红。
“所以，”她顿了顿，“以后每周请你吃一次饭。”
霍雨浩愣住了。
“就当……谢礼。”马小桃说，“别多想。”
霍雨浩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马小桃抬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霍雨浩赶紧点头，“一百个愿意！”
马小桃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霍雨浩看见了。
他也笑了。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二、第二周
第二次吃饭，马小桃带霍雨浩去了校外。
“食堂的饭吃腻了，”她说，“今天换个地方。”
霍雨浩跟着她出了学院门，七拐八绕进了一条小巷。巷子深处有个小馆子，门脸不大，但里面飘出来的香味能把人馋哭。
“老板，老样子。”马小桃往里走，熟门熟路地找了个位置坐下。
霍雨浩坐在她对面，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店里人不多，但每一个看起来都跟马小桃很熟——老板端菜上来的时候还跟她聊了几句，说什么“好久不见”“又来了”“这小孩谁啊”。
“我弟。”马小桃说。
霍雨浩心里一跳。
老板看了霍雨浩一眼，笑了：“行，弟就弟。今天给你们加个菜。”
菜上来了。红烧排骨、糖醋鱼、炒青菜、一大碗汤。比食堂的饭还丰盛。
“吃。”马小桃说。
霍雨浩拿起筷子，吃了一口排骨。
然后他愣住了。
好吃。
太好吃了。
比食堂的饭好吃一百倍。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马小桃看他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霍雨浩咽下一口饭，有点不好意思：“太好吃了……”
“好吃以后常来。”马小桃说，“反正我请你。”
霍雨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小桃姐，”他开口，“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马小桃愣了一下。
“因为你救了我。”她说，“就这么简单。”
霍雨浩摇头：“可是你也帮过我。刚来的时候你帮我赶走那些人，给我送被子，教我修炼……你早就对我好了。”
马小桃沉默了。
她低头吃着饭，半天没说话。
霍雨浩以为她不想回答，正准备岔开话题，她突然开口了。
“因为没人对我这么好过。”
霍雨浩愣住了。
马小桃没抬头，继续说：“我小时候，没人管我。我自己扛过来的。后来变强了，更没人管我了——他们要么怕我，要么想利用我。”
她顿了顿。
“你是第一个，什么都不图，就是想对我好的人。”
霍雨浩看着她，心里突然有点酸。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像我，像以前没人帮的我”。
原来她不是比喻。
她是真的经历过。
“小桃姐，”他认真地说，“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马小桃抬头看他。
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然后她移开目光，继续吃饭。
“知道了。”她说，“吃饭。”
霍雨浩点点头，继续吃。
但他心里知道，有些话，不用说出来，她也懂的。
三、第三周
第三次吃饭，马小桃没带霍雨浩去食堂，也没去校外。
她直接把人叫到自己住的地方。
霍雨浩站在那个小院门口，有点懵。
“这……这是你住的地方？”
“嗯。”马小桃推开门，“进来。”
霍雨浩跟着她进去。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一张石桌，几个石凳，角落里有棵大树，树荫正好遮住半个院子。
“坐。”马小桃指了指石凳，“等着。”
她进了屋。
霍雨浩坐在石凳上，打量着四周。
这个地方他听说过。内院核心弟子的独立小院，整个学院也没几个人能住。他以前只知道马小桃住在这儿，但从来没进来过。
不一会儿，马小桃出来了。
她手里端着一个大盘子，上面放着几个碗。走到石桌前放下——是一碗面。
“吃吧。”她把面推到他面前。
霍雨浩低头看着那碗面。
面条煮得有点烂，汤有点浑，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蛋煎得有点焦，旁边还放着几片青菜。
一看就是自己做的。
“小桃姐，”他抬头，“这是你做的？”
马小桃有点不自然地移开目光：“怎么，不能吃？”
“不是不是！”霍雨浩赶紧拿起筷子，“我吃！我吃！”
他夹起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说实话，味道一般。面煮过头了，有点软烂。汤的咸淡也不太均匀。但霍雨浩吃着，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面。
“好吃吗？”马小桃问。声音里带着点难得的紧张。
霍雨浩抬头，认真地看着她：“好吃。特别好吃。”
马小桃的耳朵尖又红了。
“骗人。”她别过脸，“我自己做的，我知道什么水平。”
“真的好吃。”霍雨浩又夹了一筷子，“小桃姐做的，都好吃。”
马小桃没说话。
但她嘴角微微扬起来了。
霍雨浩埋头吃面，吃着吃着，突然想起什么。
“小桃姐，你什么时候学会做饭的？”
马小桃沉默了一会儿。
“流浪的时候。”她说，“那时候带着一群小孩，总得吃饭。没钱下馆子，就自己学着做。”
霍雨浩愣了一下。
他想起她说过，她小时候没人管。但没想过，她说的“没人管”是这样的。
“后来呢？”他问，“那些小孩呢？”
马小桃摇摇头。
“不知道。”她说，“我走了之后，就没联系了。”
她顿了顿。
“也许长大了，也许还在那儿。谁知道呢。”
霍雨浩看着她，心里有点酸。
他放下筷子，认真地说：“小桃姐，以后有我。”
马小桃看了他一眼。
然后她笑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转瞬即逝的笑，是真的笑，笑得眼睛弯起来。
“知道了。”她说，“吃你的面。”
霍雨浩点点头，继续吃。
阳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们身上。
院子很安静。
只有吃面的声音。
四、第五周
第五周的时候，霍雨浩发现自己多了很多东西。
先是衣服。
那天他回宿舍，发现床上放着一个包袱。打开一看，里面是两套新衣服——料子很好，做工很细，一看就不便宜。
他正纳闷，张山进来了。
“哟，桃子姐送的？”张山凑过来看，“啧啧，这料子，外院可买不到。肯定是内院的。”
霍雨浩愣住了。
然后他想起上周吃饭的时候，马小桃问他：“你那衣服穿多久了？”
他说：“来学院就这套，一年多了。”
她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原来是记在心里了。
然后是吃的。
那天他修炼完回宿舍，发现桌上多了个食盒。打开一看，里面是热腾腾的饭菜——红烧肉、鸡腿、青菜，还有一碗汤。
旁边压了张纸条：晚上修炼饿，热热再吃。
霍雨浩看着那张纸条，愣了半天。
他想起这几天确实经常晚上修炼到很晚，食堂早就关门了，只能啃干粮。
她连这个都知道。
然后是日常用品。
被子换了新的。枕头换了新的。洗脸的毛巾换了新的。连他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都被换成了一个新的布包。
霍雨浩站在宿舍里，看着满屋子的新东西，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山在旁边看得眼热：“桃子姐这是把你当亲弟弟养啊。”
霍雨浩摇摇头。
不是弟弟。
他也说不清是什么。
但他知道，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是她用心挑的。她那样一个大大咧咧的人，居然会记得他衣服旧了、晚上会饿、被子太薄……
他想起她说过的话——“你是第一个，什么都不图，就是想对我好的人”。
可他什么都没做。
她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问她了。
“小桃姐，你送我这么多东西，我……”
“怎么，不要？”马小桃挑眉。
“不是不是！”霍雨浩赶紧摆手，“我就是……不知道怎么谢你。”
马小桃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
“不用谢。”她说，“你救了我的命。这些东西，比不上你给我的血。”
霍雨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马小桃打断他：“而且……”
她顿了顿，目光移向别处。
“而且，对你好，我心里舒服。”
霍雨浩愣住了。
马小桃没再说话，埋头吃饭。
霍雨浩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暖暖的。
痒痒的。
像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生根发芽了。
五、第九周
第九周吃饭的时候，马小桃给了霍雨浩一块玉佩。
霍雨浩接过来一看，愣住了。
这不是那天他枕头底下那块。
是另一块。也是暗红色的，也刻着凤凰，但比那块小一点，精致一点。
“这块给你。”马小桃说，“我让人打的。以后有什么事，拿着这块玉佩来找我。”
霍雨浩低头看着那块玉佩，半天没说话。
“怎么，不喜欢？”
“不是！”霍雨浩抬头，“喜欢！特别喜欢！”
他把玉佩小心地收好，贴身放着。
然后他问：“小桃姐，你也有这样的玉佩吗？”
马小桃点点头，从怀里掏出另一块——正是霍雨浩枕头底下那块。
“这块跟了我很多年了。”她说，“不知道哪来的，反正我醒过来就有了。”
霍雨浩看着她手里那块玉佩，心里突然有个念头。
两块玉佩。
一样的颜色，一样的凤凰，一大一小。
像是一对。
他的脸突然有点烫。
“想什么呢？”马小桃看他那样，挑眉。
“没、没什么！”霍雨浩赶紧摇头。
马小桃盯着他看了三秒，没再问。
但她嘴角微微扬起，像是猜到了什么。
吃完饭，霍雨浩准备回去。走到门口，马小桃突然叫住他。
“霍雨浩。”
他回头。
马小桃站在院子里，阳光落在她身上。
“三个月了。”她说，“邪火一次都没复发。”
霍雨浩眼睛亮了：“真的？”
马小桃点点头。
“多亏你。”
霍雨浩摇头：“是小桃姐自己厉害。”
马小桃看着他，突然笑了。
那笑容很灿烂，像阳光一样。
“下周还来吃饭。”她说。
霍雨浩点头：“好！”
他转身往外走。
走到院门口，他突然停下，回头。
“小桃姐！”
“嗯？”
“我会一直对你好的！”
说完他转身就跑，脸烫得像火烧一样。
马小桃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仓皇逃窜的背影，愣了一会儿。
然后她笑了。
“傻子。”她低声说。
但脸上的笑，半天没消下去。
六、三个月后
三个月。
整整三个月。
霍雨浩的生活完全变了样。
每周一次吃饭——有时候在食堂，有时候在校外，有时候在她的小院里。食堂的饭是她打的，校外的饭是她请的，小院里的饭是她亲手做的。
衣服换了新的。被子换了新的。日常用品全是新的。他以前那个破破烂烂的包袱，早就不知道扔哪去了。
她给他买修炼用的药材。她给他找适合精神系的功法。她陪他对练，指点他战斗技巧。她嘴上不说，但霍雨浩知道——她在把自己会的所有东西，一点点教给他。
有一天晚上，他修炼完回宿舍，发现桌上放着一本书。
《精神系魂师进阶指南》。
翻开第一页，有一行字——
“好好练，别丢我的人。 ——小桃”
霍雨浩看着那行字，笑了。
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他想起刚来史莱克那会儿，一个人被欺负，一个人扛着，一个人熬。
现在不是了。
现在有人管他吃饭，管他穿衣，管他修炼。有人在他被欺负的时候挡在前面，有人在他累的时候送吃的，有人在他需要的时候什么都给他。
她是小桃姐。
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人。
那天吃饭的时候，他问她：“小桃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没回答。
只是低头吃饭，耳朵尖红红的。
霍雨浩没再问。
因为他知道答案了。
有些事，不用说出来。
心里知道就行。
（第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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