质问与传承的“扭曲”
戴雨浩没有立刻发作,他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被覆上一层寒冰。他直接来到戴莹的实验室,面色平静得可怕。
“莹莹,跟我来。”他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
戴莹放下手中的魂导刻刀,似乎对父亲的到来并不意外,乖巧地跟在他身后。
戴雨浩没有去别处,径直带着她来到了那间隐藏着深渊景象的偏殿。结界在他面前如同无物,他挥手散去屏障,将那正在进行灵魂折磨的炼狱景象,完全暴露在戴莹面前。
幽蓝色的【魂核重构仪】仍在运行,幽刹察觉到戴雨浩的气息,动作一僵,立刻停下操作,垂首肃立在一旁。那六个在痛苦中沉浮的神魂感受到外界变化,发出更加凄厉模糊的哀鸣。
“为什么?”戴雨浩转过身,目光如炬,紧紧盯着女儿,这三个字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蕴含着压抑到极致的怒火与痛心,“告诉我,为什么要对他们做这种事?!”
戴莹看着眼前这惨绝人寰的景象,小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反而露出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她抬起头,看着父亲,眼神纯净得可怕,反问道:
“父亲,您为什么这么生气?他们瞧不起我,背地里骂我,享受着我给的资源,心里却恨不得我死。我清理门户,确保绝对的忠诚,有什么不对吗?”
“清理门户?就因为他们对你不敬,你就要扭曲他们的灵魂,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般的傀儡?!”戴雨浩的声音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扭曲灵魂?”戴莹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种极其真实的疑惑,“这个场景,父亲,您不觉得应该很熟悉才对吗?”
戴雨浩猛地一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
戴莹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得像在叙述一个众所周知的事实:
“想当年,您和母亲在乾坤问情谷,接受外祖父的‘考验’。”她每说一个字,戴雨浩的脸色就白上一分,“难道不也是一次又一次地被‘杀’死,灵魂被撕碎,然后重新组合复活吗?那种灵魂被硬生生撕裂又强行糅合的痛苦,比起我这个,恐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时光,看到那遥远而残酷的过去:
“外祖父这么做,难道不是因为看不得您和别的女人(王秋儿/王冬儿时期)纠缠不清,所以要用这种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来‘洗清’您的犹豫,确保您对母亲的‘绝对忠诚’吗?”
戴莹摊了摊小手,脸上带着一种近乎天真的残酷:
“您看,这种操作,难道不是一脉相承的吗?虽然目标不一样——外祖父是为了得到一个‘忠诚’的女婿,而我是为了得到‘忠诚’的仆人——但过程,本质上是一样的啊。都是通过极致的痛苦和灵魂层面的干预,来达成想要的结果。这有什么差别呢?”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戴雨浩如遭雷击,身体猛地一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乾坤问情谷的细节,尤其是岳父唐三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以及那背后的用意,是他内心深处不愿触碰的伤疤,他从未对女儿详细提及!
戴莹看着父亲震惊失色的模样,反而笑了,那笑容带着一丝狡黠与掌控一切的得意:
“都是仆人们说的呀。神界存在了这么久,总有些喜欢闲聊和打听陈年旧事的老仆。我用十颗对他们来说还算不错的小矿石,就让他们帮忙打探一些‘有趣’的八卦消息。自然,就知道了不少事情。”
她轻飘飘的话语,却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戴雨浩心中最隐秘、也最不愿承认的角落。
现在的戴雨浩,是否清楚地知道,当年在乾坤问情谷所经历的、那惨无人道的、反复死亡与灵魂撕裂的折磨,其真正的幕后主导和用意,正是来自于他的岳父,唐三?
这个他或许潜意识里有所察觉,却始终不愿深究、或者说被迫“理解”和“接受”的残酷真相,此刻被女儿以如此直白、如此讽刺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了他的面前。
戴雨浩僵立在原地,看着女儿那副“我只是在模仿长辈”的理所当然的表情,又看着偏殿中那六个在灵魂层面被肆意蹂躏、正朝着“绝对忠诚”扭曲的同僚,一股巨大的、混合着荒谬、悲凉、愤怒与无比沉重无力的洪流,瞬间将他淹没。
他该如何回应?
否认岳父的意图?那是对自己过去痛苦的背叛。
承认这操作的“传承性”?那等于认可了女儿现在行为的“合理性”。
他一直以来坚持的“守护”信念、他所承受过的痛苦、他对女儿的教育期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一个无比尖锐和讽刺的笑话。
神殿内,只剩下【魂核重构仪】低沉的嗡鸣,和那六个神魂永无止境的、作为“传承”证据的哀嚎。
戴雨浩站在那里,第一次发现自己竟哑口无言,所有的道理与威严,在女儿这面用“历史”铸就的镜子前,轰然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