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的深渊

父亲窥见的深渊

　　戴雨浩的心情因女儿近期看似专注于修炼而稍感宽慰。这日，他前去探望母亲霍云儿，陪她说话解闷。霍云儿如今在神界静养，气色红润，眉宇间却仍带着一丝属于人间的温婉与细腻。

　　闲聊间，霍云儿似是无意地提起：“雨浩啊，说起来，前些日子常在我这儿伺候的两个小神仆，好像有阵子没见着了。一个叫岩力的，力气挺大，搬花盆是一把好手；还有个叫芸香的，心思细，泡的茶总合我口味。是调去别处当值了吗？”

　　戴雨浩闻言，微微一怔。情绪神殿仆从众多，实行轮值，若非特别留意，他确实不会去记每一个仆人的面孔和名字。母亲心细，既然提起，想必是真的有段时日未见。

　　“许是轮值到别的班次了吧，母亲若是想念，我回头问问管事，看能否将他们调回来。”戴雨浩温和地安抚道，心中却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神仆调动虽是常事，但连续两个被母亲记住的仆人同时长时间不出现，未免有些巧合。

　　回到情绪神殿，这份疑虑在他心中盘旋不去。他并未惊动任何人，而是悄然展开了神识。作为一级神祇，情绪之神的神识足以覆盖整个神殿，纤毫毕现。

　　他的神识如同无形的水银，悄无声息地漫过神殿的每一个角落。主殿的庄严肃穆，偏厅的温馨雅致，练习场的结界波动，仆从居所的日常气息……一切都似乎井然有序。

　　然而，当他的神识扫过神殿最西侧、一处平日里几乎无人踏足、甚至连他都很少关注的废弃偏殿时，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强烈不祥与痛苦波动的能量屏障，阻挡了他的探查。

　　这里……什么时候设下了如此强力的结界？而且这结界的能量属性，带着一种冰冷的、非神界常规体系的诡异感。

　　戴雨浩眉头紧锁，心中疑窦丛生。他凝聚神力，神识如同最锋利的尖针，悄无声息地刺破了那层结界屏障。

　　刹那间，一副清晰无比、如同身临其境的画面，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直接烙印在他的感知之中——

　　画面感呈现：

　　 偏殿内部阴暗潮湿，与神殿其他地方的明亮祥和格格不入。墙壁上布满了暗红色的、如同活物般微微蠕动的神纹，正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弥漫的痛苦与绝望能量。中央，那座结构复杂、散发着幽蓝色冷光的【魂核重构仪】正在低沉地嗡鸣，六团黯淡的、不断扭曲挣扎的光球被禁锢在仪器核心的力场中，如同被钉在标本架上的飞蛾。

　　仪器运行的嗡鸣如同地狱的背景音。更清晰的是那六团光球中传出的、并非通过空气、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的哀嚎与呓语。

　　那声音混杂着极致的痛苦、意识的碎片、以及一种被强行扭曲、试图表达忠诚却更显诡异的重复低语：“主人……忠诚……服从……”

　　 幽刹，那个被女儿指定为贴身侍女的存在，正面无表情地站在仪器操控台前。她的手指在复杂的符文上飞快地点动，调整着能量输出的频率和强度。

　　她的眼神冰冷专注，仿佛不是在折磨六个曾经的同僚，而是在调试一件普通的魂导器。当某个光球因痛苦而剧烈扭曲、光芒濒临溃散时，她会立刻注入一股精纯的神力将其稳定，手法熟练得令人心惊。

　　而那六个光球（神魂），它们的形态在痛苦中不断变化，时而膨胀，时而收缩，表面浮现出模糊扭曲的人脸轮廓，那张开的嘴型无声地嘶吼着，眼中（如果那光团还能称之为眼的话）只剩下纯粹的、被碾碎后的空洞与服从。

　　戴雨浩甚至能“看”到，其中两个光球内部，残存的最后一丝属于“岩力”和“芸香”的本源气息，正在被一种外来的、冰冷的忠诚印记彻底覆盖、吞噬。他们曾经鲜活的神魂，如今只剩下工具般的属性。

　　“！！！”

　　戴雨浩猛地收回了神识，身体几不可察地晃动了一下，脸色瞬间变得苍白。纵然他历经无数风雨，见识过战争的残酷与邪恶的狰狞，但眼前这发生在自己家中、由自己女儿主导的、对灵魂进行如此亵渎与重构的景象，依旧让他感到了彻骨的寒意。

　　幽刹那熟练而冷漠的操作，那六个神魂在无尽痛苦中被强行扭曲的惨状，那诡异仪器散发出的不祥波动……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他无法接受，却又无比清晰的事实。

　　这……也是莹莹吩咐的吗？

　　那个在他面前看似逐渐“沉静”、专注于修炼的女儿，背地里竟然在进行着如此残忍、如此触及生命伦理底线的实验！为了所谓的“绝对忠诚”，不惜将活生生的神魂反复折磨、撕裂、重塑！

　　自己这半年来的悉心教导，那些关于力量、责任、守护的谆谆教诲，难道都成了空谈？非但没有将她引回正途，反而让她在自己眼皮底下，将这种黑暗的行径推行到了如此登峰造极的地步？

　　自己……真的教育好了她吗？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与深沉的挫败感，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戴雨浩。

　　他站在空荡的神殿中，却仿佛置身于万丈深渊的边缘，脚下是自己女儿亲手挖掘的、通往未知黑暗的裂隙。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女儿的问题，远比他想象的更加严重，更加……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