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到她

失落的微光

　　史莱克城内院医疗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仿佛还萦绕在鼻尖，霍雨浩站在人来人往的繁华街道上，却只觉得浑身冰冷。

　　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治疗魂师那句“孕期近五个月，需好生休养”，以及小九醒来后，面对他小心翼翼的询问时，那闪躲的眼神和斩钉截铁的否认——

　　“不是你的！哥，你别瞎想……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不是？

　　他离开两年，归来后这数月，她几乎与他形影不离。除了修炼、上课，便是与他待在一处。

　　她的身边，除了他，还能有谁？天梦哥在精神之海里恨铁不成钢的嚷嚷：“早让你小子别磨蹭！现在好了，她连你的孩子都不认，都不要！”

　　是啊，她不要。不仅不承认，还趁他刚搬去她隔壁宿舍，正与恢复女装的王冬交涉的混乱当口，拖着虚弱的身体从医疗室逃了。

　　当他听到消息，心脏几乎停跳，疯了一般寻遍学院无果后，只能凭着精神感知中那一丝微弱到极点的联系，冲进了史莱克城。

　　然后，就在这喧闹的街角，他找到了她。

　　喧嚣的市声仿佛被隔绝开来，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个倚靠着斑驳墙壁，几乎要融入阴影里的身影。

　　她微微仰着头，刺眼的阳光让她不适地眯着眼，曾经像蕴藏着星湖般灵动的蓝绿色眼眸，此刻黯淡得像蒙尘的琉璃。

　　那头总是泛着健康光泽的青色长发，也失去了活力，枯槁地垂落着，衬得那张小脸苍白如纸，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小九！”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颤抖，一个箭步上前，瞬间穿透了人群的距离。

　　女孩猛地一颤，看清是他，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慌乱，下意识就想转身钻入人群。可她刚一动，双腿便是一软，魂力近乎枯竭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这样的动作。

　　霍雨浩心头又痛又怒，手臂一伸，已是强硬地将她纤细的身躯揽入怀中，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魂力瞬间禁锢了她的动作，让她无法再逃。

　　“还跑？”他低头，看着她因虚弱而沁出冷汗的额角，声音压抑着翻江倒海的情绪，“从医疗室跑出来，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你到底想干什么！”

　　“哥哥……”小九被迫靠在他胸膛，能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和胸膛的震动，她挣扎不开，只能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细弱却带着固执，“我没事……就是，就是出来透透气……你放开我……”

　　“透气？”霍雨浩几乎要被她这拙劣的借口气笑，捏着她下巴的手力道不容置疑，迫使她转回头面对自己，另一只手迅速从魂导器中取出一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恢复奶瓶，“魂力接近油尽灯枯，脸色白得吓人，这叫透气？先把魂力恢复了！”

　　那温润的魂力顺着奶瓶渡入她干涸的经脉，带来舒适的同时也让她更加心慌。她扭动着想避开：“不…不用你的东西……我自己可以……”

　　“你可以什么！”霍雨浩低吼，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红丝，“那孩子……”他顿住，感觉到怀里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后面的话再也问不出口。

　　他知道了，从治疗魂师那里知道，从时间推断知道，这只能是他的孩子。可她不要，她不认，甚至……他不敢深想她消失这几个小时去做了什么，但那浓郁的血气和她此刻濒临崩溃的虚弱状态，已经说明了一切。

　　小九紧闭双眼，长睫剧烈颤抖，声音带着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没有孩子……哥哥，你弄错了……什么都没有……”

　　看着她这副拒绝承认一切的模样，霍雨浩的心像是被无数细针扎刺。他想起自己刚从日月帝国归来，得知王冬竟是女儿身时心中的震惊与恍然，随即便是毫不犹豫地向学院申请换宿舍。

　　虽然老师暗示这是私事需自行处理，但他还是立刻收拾行李打算搬到她隔壁。他本想一步步来，等她身体好些，等他处理好王冬那边的事情，再慢慢厘清自己早已变质的情感……

　　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好……没有，什么都没有。”他终是妥协了，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一种深深的无力与痛楚。

　　他不再追问，只是强硬地将第二个，第三个恢复奶瓶凑到她唇边，“不想说就不说。但魂力必须恢复，你不能再这样糟蹋自己！”

　　精纯的魂力源源不断地涌入，驱散着身体的冰冷和极度透支带来的空虚感，同时也带来了无法抗拒的沉重睡意。小九的挣扎越来越弱，意识逐渐模糊。

　　最终，她头一歪，彻底陷入昏睡，苍白的脸颊无力地靠在他颈窝，呼吸微弱。

　　霍雨浩小心翼翼地调整姿势，将她更紧地拥在怀中，仿佛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又怕稍一用力就会碎掉。他低头，看着怀中人儿毫无血色的睡颜，那双总是带着狡黠笑意的眼睛紧闭着，长睫上似乎还沾染着未干的湿气。

　　街市依旧喧闹，阳光透过魂导招牌的缝隙，在他们相拥的身影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斑。霍雨浩紧紧抱着沉睡的小九，站在原地，如同沉默的礁石。

　　他的眼神深邃，翻涌着心疼、后悔、以及一种尘埃落定后，更加坚定不容置疑的决绝。

　　她否认，她逃离，她选择独自承担。

　　他可以暂时不问，可以暂时妥协。

　　但从此刻起，他绝不会再让她离开他的视线半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