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漫长夜

长夜静思

　　霍雨浩将小九轻轻安置在她宿舍的床铺上，为她盖好薄被。她的呼吸依旧轻浅，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无意识地微蹙着，仿佛承载着化不开的疲惫与沉重。

　　他没有离开，只是默默搬过房间里的椅子，放在床边不远不近的距离，坐了下来。

　　房间内一片寂静，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交错。

　　窗外，夜色渐浓，史莱克城的万家灯火透过窗棂，在昏暗的室内投下模糊的光影，将霍雨浩的身影拉得悠长而孤寂。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着，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小九苍白的睡颜上，仿佛要将这段时间错过的、以及未来可能发生的所有，都看进眼里，刻进心里。

　　【唉……】天梦冰蚕的声音在精神之海中幽幽响起，带着难得的郑重，【雨浩，别太难过了。你还年轻，哥知道你心里不好受，但……孩子，以后总会有的。】

　　霍雨浩放在膝盖上的手无声地收紧，指节微微泛白。他没有回应，只是眼神更加幽深。

　　天梦知道他听进去了，继续道：【哥说句不好听的，你这妹妹……心是真够狠的。从发现到处理掉，前前后后恐怕不到五个小时吧？她这是铁了心不要，也……不让你沾手。】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霍雨浩心中最痛的地方。他闭上眼，脑海中闪过小九在街道上那惊慌失措却又固执否认的模样。

　　【哥知道你看重家人，想要力量守护家人。】天梦的声音放缓，带着引导的意味，【但正因为如此，你才更不能就此沉溺。我们的路还很长，很远。未来……还需要你一路前行，不断变强。】

　　它的话语中带着未尽之意，暗示着那关乎造神计划的沉重使命。

　　若是真的早早被一个孩子牵绊，留在这学院区当个奶爸，别说成神，就连未来的诸多险境恐怕都难以安然度过，这也是天梦内心深处的一丝隐忧。

　　霍雨浩缓缓睁开眼，目光重新落回小九脸上，眸中的痛楚渐渐被一种更为复杂的情绪取代。他低声在精神链接中回应，声音带着一丝沙哑：“我知道，天梦哥。”

　　他的思绪飘远。他想起了和小九初入史莱克时的窘迫，为了几个金魂币在食堂辛苦打工的日子；想起了期末时，两人结伴去接取那些报酬微薄却危险的雇佣任务，互相扶持着在生死边缘挣扎……他们都是穷苦出身，深知生存的不易。

　　即便他现在已经能够制作一些低阶魂导器出售，经济状况稍有改善，但要养育一个孩子……

　　他仿佛能看到，如果他和小九真的留下这个孩子，未来会是何等艰辛。

　　他们自己尚且要在修炼与生存间拼命挣扎，又如何能给一个幼小的生命提供安稳的成长环境？或许，在现实的残酷面前，小九的选择……虽然决绝到令他心痛，却并非全无道理。

　　“这个孩子……”霍雨浩在心中默念，一股深切的遗憾与无力感涌上心头，“暂时，只能放下了。”

　　随即，一股更为强大的信念自心底升起，如同黑暗中燃起的火焰，驱散了部分阴霾。他想起了自己最初的目标，想起母亲未报的仇怨，想起与小九共同许下的、要站在这世界之巅的誓言。

　　力量！他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只有拥有足以撼动规则的力量，才能守护想要守护的一切，才能……或许在未来，触及那传说中生死人、肉白骨的境界。

　　“如果……如果未来，我真的能走到那一步，拥有复活母亲的能力……”他的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那么，这个未曾谋面的孩子，或许……也并非没有再见之日。”

　　这个念头如同一道微弱的光，照进了他此刻沉重的心湖。他知道这希望渺茫如同星尘，但至少，给了他一个向前看、继续拼搏的理由。

　　夜更深了。霍雨浩不再枯坐，他轻轻起身，走到房间另一侧的空床铺边，盘膝坐了上去。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对面床上依旧沉睡的小九，然后缓缓闭上了双眼。

　　他不是要睡觉，而是进入了深度的冥想状态。玄天功的魂力在经脉中徐徐流转，精神之海波澜微兴，感知却如同最细腻的蛛网，悄然笼罩着整个房间，尤其是床上的那道身影。

　　这一夜，他将在修炼中守护，在静思中沉淀。过去的遗憾无法挽回，未来的道路却仍需砥砺前行。

　　而身边这个看似狠心决绝，实则独自承受了太多的女孩，将是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的、最重要的家人与……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