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下的逃亡
冰冷的月光透过治疗室高窗,在地面切割出惨白的格子。消毒水的气味黏在喉咙里,小九靠在门边,剧烈的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门外脚步声远去,是换班的医护。
就是现在!
她猛地拉开门,像一道苍白的影子滑入走廊阴影。腹部传来隐约的坠胀感,被她强行忽略。
五个月了,她还以为只是贪嘴,腰身渐宽不过是幸福肥的代价,直到今天下午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和检查结果,像一把冰锥刺穿了所有自欺欺人的假象。
怀孕。快五个月。
那个男人的脸在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她狠狠摁下。史莱克的英雄?天命之子?他身边环绕的那些绝色红颜,哪一个不是背景深厚、天赋异禀?她算什么?一个意外,一个多余的插曲。
更何况……她从记忆碎片里捕捉到更可怕的讯息——远在日月帝国,还有一个叫橘子的女人,恐怕也正上演着相似的戏码,那才是未来会引爆的惊雷。自己呢?提前成了这荒唐剧本的牺牲品。
绝对不能留下这个孩子!
如果……如果未来那对命定的男女主角依旧走到一起,她辛苦养育的孩子算什么?为别人女儿铺路的垫脚石?神王唐三一个念头就能碾碎的存在!到那时,她耗尽了青春,付出了所有,最终可能连孩子都护不住。
不如……现在就结束。
“系统!”她在心中无声呐喊。
【叮。检测到宿主强烈诉求。】一道冰冷的机械音回应。
“打胎药,立刻!”
【推荐商品:古方落胎饮(无损版)。效果:安全剥离五个月内胚胎,无身体损伤。需积分:300。检测到宿主积分不足,可开启赊账功能,最高额度:100积分。】
“赊账!立刻兑换!”小九没有丝毫犹豫。
【兑换成功。物品已发放至系统空间。请尽快还清欠款。】
掌心一沉,一个触手冰凉的玉瓶悄然出现。
她不敢耽搁,凭借着对学院地形的熟悉,七拐八绕,避开巡逻队,最终来到了灯火通明的食堂后厨。油烟与食物的香气混杂,这里是她曾经兼职打工的地方。
“林婆婆?”她轻声呼唤,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一个头发花白、系着围裙的老妇人从灶台边抬起头,看到小九苍白的脸和凌乱的衣衫,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关切:“小九?这么晚了,你怎么……脸色这么差?生病了?”
“婆婆,我……”小九抓住老人粗糙的手,指尖冰凉,“我惹上麻烦了,需要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求您,帮帮我,带我回您家,就一晚!”她眼中蓄满了泪水,是真是假已分不清,但那惊慌与绝望不容作假。
林婆婆看着她,想起这丫头平日里的勤快与懂事,又想到自己早逝的丈夫和战死的儿子,心头一软。她拍了拍小九的手背:“别怕,孩子。等我一下,我去请个假。”
……
林婆婆的家在史莱克城外围,朴素而整洁,三室一厅,略显空旷,透着长年独居的冷清。
“快进去歇着。”婆婆把她让进一间收拾干净的客房,转身要去倒热水。
“婆婆,不用忙了。”小九反手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从系统空间取出了那个玉瓶,“我……我需要处理掉一些东西。”她拔开瓶塞,一股浓郁苦涩的药味弥漫开来。
她没有再看林婆婆惊疑不定的表情,仰头将瓶中漆黑的药液一饮而尽。苦涩从舌尖蔓延到心底,伴随着一阵阵加剧的绞痛。
她蜷缩在冰冷的床铺上,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痛呼出声。冷汗浸湿了额发,指甲深深掐入掌心。不知过了多久,仿佛有一个世纪那么长,剧烈的下坠感传来,伴随着一股热流涌出……
结束了。
她虚弱地撑起身,用早已准备好的厚重棉布和处理工具,迅速而麻木地包裹起那一团模糊的血肉,形成一个看不出形状的包裹。她的动作快得惊人,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冷静。
“婆婆,”她将包裹递过去,声音嘶哑,眼神却异常锐利,“麻烦您,把这个扔到城西最远的那个垃圾场,或者……最好是直接扔进城市的魂导焚烧炉。千万,千万不要打开看!”
林婆婆看着那递过来的、还带着体温和一丝腥气的包裹,又看看小九那张毫无血色却写满决绝的脸,终是叹了口气,接过东西:“……好,婆婆答应你,不看。”
……
两个小时后,林婆婆回来了,脸色有些异样的苍白,眼神复杂。
“处理掉了?”小九急切地问,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微颤。
“……嗯,扔进焚烧炉了,看着它烧起来的。”林婆婆避开她的目光,低声回答。
小九长长地、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巨大的疲惫感席卷了她。
“谢谢您,婆婆……大恩不言谢。”她挣扎着起身,留下一些金魂币,几乎是逃离了这个给了她短暂庇护,也埋葬了她一段孽缘的地方。
门轻轻合上。
屋内,林婆婆佝偻着背,缓缓摊开一直紧握着的右手。她的手心,因为过度用力而指节泛白。
她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从一个上了锁的旧木箱里,取出一个约莫手臂长的、闪烁着微弱魂导光芒的金属箱。这是她刚刚几乎花光半生积蓄,紧急从黑市商人那里买来的便携式魂导养育器。
她颤抖着手,打开了养育器的盖子,里面盛满了淡绿色的营养液。然后,她极其小心地,从宽大的衣袍内衬里,取出了那个本该被焚烧的“包裹”。
她终究没能忍住,在去往焚烧炉的路上,偷偷打开看了一眼。
只那一眼,就让她的心像被狠狠揪住——那不是一个简单的血块,而是一个已经基本成型、蜷缩着的婴儿,甚至在她打开包裹的瞬间,那极小极小的身躯,似乎……微微抽动了一下。
“造孽啊……”林婆婆老泪纵横,小心翼翼地用柔软的棉布蘸着温水,擦拭掉婴儿身上的血污,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世间最珍贵的瓷器。
然后,她将这个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生命迹象的小小身体,缓缓浸入魂导养育器的营养液中。
淡绿色的光芒笼罩着那小小的身躯,透过半透明的器壁,能看到他极其微弱的呼吸起伏。
林婆婆隔着器壁,用苍老的手指轻轻触碰,喃喃自语:“真是个可怜的小家伙……你的父亲,究竟是谁?竟让你娘……狠心至此……”
营养液中,那小小的影子静静悬浮,仿佛沉睡在一個冰冷的梦境里。而窗外,夜色正浓,一轮血月渐渐被乌云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