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时离开

霍雨浩那低沉而笃定的问句，如同惊雷般在医务室内炸响。

　　小九的身体猛地一颤，像是被无形的针刺中。她几乎能感受到霍雨浩那锐利如刀的目光，仿佛要剖开她的所有伪装，直抵那个她拼命想要掩埋的真相。

　　恐慌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几乎窒息。

　　不行！绝对不能承认！

　　她猛地抬起头，脸上强行挤出一个带着嘲讽和破罐破摔意味的冷笑，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甚至刻意拔高，像是要说给在场的所有人听：

　　“你的？霍雨浩，你未免太自作多情了！”她伸手指着霍雨浩，手指却在微微颤抖，“怎么可能是你的！是……是镜红尘的！对！就是那个已经被赶走的镜红尘的！”

　　她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语速飞快地编织着谎言，试图将所有的污水都泼向那个已经不在场的人：

　　“你以为他为什么那么‘好心’带我去猎取魂环？还不是……还不是趁机……我挣扎了，可是没用！他就是个人面兽心的混蛋！我没办法！我不敢说！现在他走了，正好……正好把这个麻烦处理掉！”

　　这番漏洞百出、却带着歇斯底里意味的指控，让整个医务室陷入了更深的死寂。

　　霍雨浩看着眼前这个眼神闪烁、脸色惨白却强装镇定的少女，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他了解她，比她自己以为的还要了解。她撒谎时，眼神会不自觉地向右上方瞟，手指会无意识地蜷缩，声音会刻意拔高来掩饰心虚。此刻，这些迹象全都对上了。

　　“我不信。”霍雨浩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他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一切伪装，“小九，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实话。”

　　旁边的治疗魂师和其他几位闻讯赶来的老师、学员也都面面相觑，脸上写满了怀疑。

　　镜红尘？且不说时间点上是否完全吻合（他们隐约记得小九吸收魂环后没多久就被霍雨浩带走了），单是镜红尘那人精明的性格和当时被严院长盯着的情况，做出这种事的可能性也微乎其微。

　　更重要的是，小九此刻的反应，更像是一个被抓包后慌不择路、胡乱攀咬的孩子。

　　“为什么不留下他？”霍雨浩向前一步，无视了她那指向自己的手指，目光沉痛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不敢深想的期盼。

　　“留下？”小九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笑声里却带着哭腔，她挥舞着手臂，试图用夸张的情绪来掩盖内心的恐慌：

　　“霍雨浩你疯了吗？！我拿什么留下他？我自己都还是个孩子！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我还要修炼，要变强，要跟着你去见识更广阔的世界！带着一个拖油瓶？简直是痴人说梦！我做不到！”

　　她的理由听起来是那么的现实，那么的“小九式”的利己和怕麻烦，几乎要说服在场的一些人。

　　但这更让霍雨浩心痛，因为他知道，这或许是她真实的想法之一，但绝不是全部。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拼命地推开他，推开那个可能将他们关系彻底改变的事实。

　　“你出去！你出去啊！”小九见霍雨浩依旧站在原地，用那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看着她，心理防线几乎要崩溃，她开始用力推搡他，声音带着哭喊，“我的事不用你管！你走！让我自己处理！求你了，雨浩哥哥，你走吧！”

　　看着她濒临崩溃的模样，听着那声久违的、带着绝望的“雨浩哥哥”，霍雨浩的心彻底软了下来，同时也沉了下去。他知道，再逼问下去，只会让她更加痛苦，甚至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事情。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有痛心，有不解，有愤怒，但最终都化为了一种沉重的无奈和……一丝不肯放弃的执拗。

　　“……好，我走。”他缓缓说道，声音低沉，“你……好好休息。这件事，我们晚点再谈。”

　　他没有再逼迫，也没有再试图拆穿她那拙劣的谎言。他需要时间冷静，需要思考该如何处理这突如其来的、完全打乱了一切节奏的变故。更需要想明白，小九如此拼命否认和逃避的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恐惧。

　　霍雨浩最终转身，步伐有些沉重地离开了医务室。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小九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瘫软地坐回病床上，将脸深深埋进掌心，肩膀微微颤抖。谎言说出口的瞬间，她没有感到丝毫轻松，反而像是坠入了更深的冰窟。

　　而离开的霍雨浩，心中同样波涛汹涌。

　　镜红尘？他一个字都不信。那个孩子，只可能是他的。而现在，他需要做的，不是质问，而是想办法，如何留住这个意外到来的生命，以及……如何打开小九那紧紧封闭的心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