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第一百零七年,世界和平,虫族和异种已沦为历史课本上的名词。初代启明星们,这群曾经扛着人类存续大旗、动不动就毁天灭地的“古董”级战力,正面临着一个比对抗虫祖更严峻的挑战——适应和平年代,以及,找工作。
“所以,”
穿着浅灰色针织衫、戴着一副无框眼镜的京,用他那双依旧能洞察战略弱点的赤色瞳孔,冷静地扫过面前的光屏,上面是第N版修改的简历,
“我,‘曾担任跨区域联合作战总指挥,擅长大规模资源调度、战略规划及危机决策’,对应聘这个‘社区网格化管理协调员’的岗位,应该优势很大。”
坐在他对面,正试图把一头桀骜不驯的藏青色短发用发胶压下去的沪,闻言嗤笑一声,手里的定型喷雾喷得砰砰响:
“得了吧,总长大人。人家要的是会调解张大妈和李大爷因为楼道堆放杂物吵架的,不是让你用星图沙盘推演怎么包围并‘净化’那堆破纸箱。你上次去面试,是不是直接问人家‘需不需要提前制定应对极端情况(指吵架升级为全武行)的应急预案和饱和式调解火力覆盖’?”
京推了推眼镜,面无表情:
“那是未雨绸缪。而且,他们最后录取了那个只会说‘哎呀大家别吵啦’的应届生。”
“因为你把面试官吓着了,”
津从厨房端着一盘烤得恰到好处的饼干走出来,沉稳地接话,他身上还围着一条画着小黄鸭的围裙,
“我投的‘历史遗迹维护员’倒是很有希望,他们对我的‘对古建筑结构有深刻理解,擅长土石方作业及稳定性加固’很满意。当然,我没提我能徒手起一座堡垒。”
湘端着一杯花草茶,笑眯眯地路过:
“我觉得我的‘高阶疗愈师资格证’考得不错,开个心理咨询兼能量理疗馆应该没问题。不过得换个说法,不能写‘曾处理过因祖虫精神污染导致的大规模群体性癔症’。”
黑从冰箱里拿出一盒冰淇淋,用勺子挖着吃,周身不再散发冻死人的低温,但表情依旧淡淡的:
“我,试过冷库管理员。他们让我演示一下,我不小心把整个库房连带门锁都冻成了一整块。赔了三个月退休金。” 他挖了一大勺冰淇淋送进嘴里,仿佛在报复社会。
吉窝在沙发里打游戏,头也不抬:
“我在做极限运动安全顾问,兼职给影视剧做特效风。挺好的,就是老被导演要求‘风再大点!再玄幻点!’,烦。”
辽的声音从书房传来,带着熬夜后的虚弱:
“别提了……我接了个网络舆情监测的活,试图用意识感应捕捉关键词……现在满脑子都是‘打卡’‘种草’‘绝绝子’和一堆我看不懂的缩写……感觉灵魂被污染了,比虫族精神攻击还可怕。”
门铃响了。离门最近的粤趿拉着拖鞋去开门,门口站着快递员和一个巨大的、几乎堵住整个楼道的纸箱。
“请问是桂先生吗?有您的快递,到付,星际特快,运费……额,这个数。”
快递员看着手持终端上的数字,声音有点抖,显然有些害怕收件人被贪心商家气狠了,一时气急把他打一顿——这种案例也不是没有。
粤探头看了一眼价格,倒吸一口凉气,扭头朝屋里喊:
“哥!你买的什么?!把银河系邮过来了吗?!”
桂系着围裙从厨房走出来,手上还沾着面粉,灰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茫然:
“我?我就买了一套新的园艺工具和小型生态水循环系统组件……”
签收后,两人(主要是粤)吭哧吭哧把箱子弄进屋。
拆开一看,里面是包装精美的园艺工具,以及一个巴掌大、号称“微缩生态球”的玻璃罐。
“就这?!”
粤指着那个小玻璃罐,又指了指“天价”运费单。
桂拿起生态球,对着光看了看,里面有几颗芝麻大的水草和一只几乎看不见的小虾米,他微微蹙眉:
“描述写的是‘打造属于你的桌面亚马逊森林’……这尺寸,亚马逊……蚁人版的?”
“关键是运费啊哥!这玩意儿运费够买下真的亚马逊一片雨林了!”
粤扶额,虽然他说的夸张了些,但他就是想让他那对于运费没什么概念的好哥哥知道这个运费很贵。
“可能……星际特快包括了‘意境运输费’?”
桂试图理性分析,但耳根微微泛红,显然也觉得当了冤大头。可是…那只虾真的很可爱……生态球也是桂看得最顺眼的一只……
最后,那个天价生态球被放在了桂的书桌上。
他每天负责给它滴营养液,跟里面的“亚马逊巨虾”大眼瞪小眼。粤每次路过都要痛心疾首地看一眼,并给那只虾起名叫“黄金脆皮虾”,声称要把它油炸了回本。
一个平平无奇的周末下午,初代启明星们正以各种姿势在客厅里进行“和平年代能量恢复训练”——俗称:瘫着。
京在研究新的社区垃圾分类条例,沪在尝试用他的金系异能精准切开一颗山竹(结果把果肉也切成了均匀的十六等份),津在烤第五炉饼干,黑在吃第三盒冰淇淋,吉在游戏里用风骚走位一打五,辽戴着降噪耳机试图隔绝“绝绝子”,湘在泡第八种花草茶,桂在给“黄金脆皮虾”换水,粤在和他哥抢电视遥控器,想看球赛。
门铃又响了。离门最近的(again)粤嘟囔着“谁啊周末大下午的”,拉开了门。
门外,站着瓷。
依旧是那身古朴的黑袍,长发如墨,眉眼沉静,周身仿佛自带背景虚化和柔光效果。他手里还提着一个……看起来很环保的竹编食盒。
空气凝固了零点五秒。
“砰!” 粤下意识把门关上了。
然后他背靠着门,瞪大眼睛,用口型对屋里所有人无声呐喊:天天天天天启——!活的!门口!
客厅里瞬间鸡飞狗跳!
京以指挥千军万马的速度把摊开的社区管理手册塞进沙发缝。
沪手忙脚乱地把切成十六瓣的山竹试图拼回原样。
津一把扯下小黄鸭围裙团成球扔到角落。
黑迅速把冰淇淋盒子藏到身后,正襟危坐,嘴角还沾着一点香草渍。
吉的游戏角色惨叫一声挂掉,他本人僵在原地。
辽摘下耳机,表情空白。
湘差点打翻花草茶杯。
桂默默地把“黄金脆皮虾”生态球往书里藏了藏。
粤深呼吸,再次拉开门,挤出一个无比灿烂、甚至有点扭曲的笑容:
“大、大当家!您怎么来了!快请进!”
瓷神色如常地走进来,仿佛没看见屋里诡异的气氛和众人僵硬的笑容。他把食盒放在桌上,语气温和:
“路过,听说你们住这边。带了点自己做的点心,桂花糕和龙须酥,尝尝。”
点心很好吃,甜而不腻,入口即化。
但除了瓷,没人真的尝出味道。所有人坐得笔直,比当年开战前最高级别会议还严肃,双手放在膝盖上,眼神不知道往哪瞟。
瓷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湘递上的茶(湘手有点抖),目光扫过客厅:
看到沙发缝里露出的“社区管理”书角,看到桌上拼得歪歪扭扭的山竹,看到角落团成一团的围裙,看到黑身后露出的半个冰淇淋盒,看到吉屏幕上灰掉的游戏画面,看到辽耳机上闪烁的“降噪”灯,看到书架上露出一角的生态球玻璃反光……
他放下茶杯,唇角似乎弯起一个几乎看不见的、极小的弧度。
“看来,”
他开口,声音依旧平稳温和,
“大家适应得……还不错。”
众人:“……” (疯狂点头jpg.)
“就是有点,‘各显神通’。”
瓷补充道,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所有人背后瞬间冒出一层白毛汗。
又坐了一会儿(对众人来说像一个世纪),瓷站起身:
“我还有事,先走了。点心趁新鲜吃。有空常联系。”
众人如蒙大赦,呼啦啦全站起来,以最高礼仪把瓷送到门口,九十度鞠躬:
“大当家慢走!”
瓷嘴角抽了抽,终究没说什么。
门关上。
沉默。
长达一分钟的沉默。
然后,沪第一个瘫倒在沙发上:
“我的妈呀……比当年直面虫族母巢压力还大……”
京摘下眼镜擦了擦不存在的汗:
“他肯定什么都看见了……”
粤心有余悸:
“他会不会觉得我们太废了,把我们的退休金……啊不,是存在意义收回去?”
桂默默地把生态球拿出来,看着里面无忧无虑的“黄金脆皮虾”,轻声说:
“我觉得……他刚才好像……在笑?”
“是嘲笑吗?可这又不能怪我们这些老古董……”
吉紧张。
“……更像是一种,‘自家孩子终于学会折腾了’的……无奈的笑?”
湘迟疑地说。
津走回厨房,系上小黄鸭围裙:
“我觉得,大当家可能只是……来看看我们过得好不好。”
他顿了顿,
“以及,确认我们没把世界折腾坏。”
黑挖了一大勺冰淇淋压惊:
“他没把我冻成冰雕,看来是挺好的。”
辽重新戴上降噪耳机,这次表情安详了许多。
生活,鸡飞狗跳,吵吵闹闹,充满各种不大不小的麻烦和意外。
但再也没有战争,没有牺牲,没有必须立刻做出的残酷抉择。
可以为了天价运费心疼,可以为了游戏输赢较劲,可以尝试各种奇奇怪怪的工作,可以瘫在沙发上无所事事,可以担心“家长”的突然查岗。
这就是他们曾经用一切去换取,如今正在笨拙地学习享受的——
平凡日常。
虽然学习过程,有点过于“精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