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归边区,桂的住所。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在铺着柔软地毯的客厅里。空气里飘着淡淡的茶香和点心甜味,本该是宁静悠闲的时光。
然而,此刻的客厅,与“宁静”二字毫不沾边。
“呜哇!我的城堡!琼你赔我!”
粤顶着一头被揉乱的黑发,宝蓝色的大眼睛瞪着旁边一脸无辜、手里还抓着几块积木的琼,小脸气得鼓鼓的。
他花了一上午搭起来的、歪歪扭扭的“超级要塞”,被“路过”的琼“不小心”碰塌了一半。
琼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海蓝色眼睛,慢吞吞地把手里的积木藏到身后,小声辩解:
“我、我不是故意的……是它自己站不稳……”
“就是你!你赔!”
粤不依不饶,扑过去就要抢琼手里的积木。
两个小家伙顿时滚作一团,嘻嘻哈哈又带着点真恼地闹腾起来,积木、抱枕、玩具散落一地。
桂端着一壶刚泡好的、香气清雅的本地山茶从厨房出来,看到的就是这副“灾难现场”。
他叹了口气,潭绿色的眼眸里满是无奈又带着纵容的笑意,将茶壶轻轻放在茶几上,他走过去,一手一个,将两个扭成麻花的小家伙分开。
“好了好了,不许闹了。阿粤,城堡倒了可以再搭。琼,不可以随便碰哥哥搭好的东西,知道吗?”
他的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
两个小家伙在他怀里哼哼唧唧,总算暂时消停。
桂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想起之前京提过,最近事务繁忙,精神疲惫,想找点温和的茶叶舒缓。
他手里这批新制的山茶,品质极佳,安神静心,正好给京送去一些。
可是……看看怀里这两个刚安静下来、但眼神还在“噼里啪啦”较劲的小祖宗,桂就知道,自己今天是别想亲自出门送去景枢重城了。
只能寄了。
他将两个小家伙安顿在重新铺开的地毯上,塞给他们一盒新的拼图,再三叮嘱“要和平共处”,然后走进书房,找出一个素雅的原木小茶罐,仔细地装入适量茶叶,密封好。
接下来是写地址和收件人。桂拿出笔和一张空白的便利贴。提笔要写,却顿住了。
给谁?京。全名?仉云舒。
可是……直接写“仉云舒 收”会不会太正式了?他们关系很好,平时都直接叫名字。上次送东西,好像就是写的“京收”?
但这次是寄到重城内部,收件人明确点比较好。
那就写“云舒”吧。反正重城那边都知道“云舒”是指京。上次去,听到沪不也是直接叫“云舒”么。
桂这么想着,在便利贴上流畅地写下:
【云舒 收】
看了看,觉得没问题。将便利贴仔细贴在茶罐上。又拿出专用的防震包装材料,将茶罐妥善包裹好,放进早已准备好的、印有平归边区徽记的快递盒里,填好重城指挥中心的通用地址。
做完这一切,他抱着盒子走出书房,招呼正在院子里练习基础体能的邕,让他帮忙跑一趟驿站,寄加急件。
邕接过盒子,看了眼便利贴上的“云舒”,点点头,没多问,转身出去了。边区内部,谁不知道桂长官和总指挥京关系好?寄点茶叶太正常了。
几天后,西南雨林,滇的树屋堡垒。
滇刚结束一场边境巡查回来,灰褐色的作战服上还带着林间的露水和草屑。
他走到自己那张堆满各种地图、标本和古怪矿石的工作台前,准备整理记录,目光却被桌角一个有些眼生的、印着平归徽记的小盒子吸引了。
“嗯?我的快递?”
滇有些疑惑,他最近没从平归那边订东西啊。拿起来一看,盒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熟悉的、清隽的字迹写着:【云舒 收】。
滇的眉毛挑了起来。
云舒?给他的?老桂(桂)寄来的?这家伙,难得啊,居然想起来给他寄东西?是又发现了什么有趣的植物样本?还是边境的特产?
他带着一丝好奇和期待,拆开了包装。里面是一个原木小茶罐,密封得很好。打开罐子,一股清雅怡人、带着山野气息的茶香扑面而来。茶叶品相极佳,是上好的山茶。
滇的眼睛亮了。好茶!老桂够意思!知道他最近处理虫族污染,心神耗损,特意寄来好茶给他静心!还特意写了“云舒收”,真是……让人心里一暖。
虽然平时打打闹闹,互相调侃,但这份战友同僚的情谊,是实实在在的。
他心情颇好地烧水,烫杯,取茶,冲泡。看着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茶汤清亮,香气氤氲。
抿了一口,口感醇厚,回甘清甜,带着山林特有的灵气,确实是他喜欢的类型,也对缓解精神疲惫大有裨益。
滇连着品了好几杯,越喝越觉得这茶合心意,对桂的“细心”和“惦念”十分受用。决定下次见到桂,得好好谢谢他,顺便再“敲诈”一点。
又过了几天,一次常规的跨区协调通讯会议。滇、桂、京等几人都在线。
会议结束,闲聊环节。滇想起茶叶的事,笑着对通讯屏那头的桂说:
“老桂,谢了啊。茶叶收到了,品质绝了,正对我胃口。难得你这么有心,还特意写了我的名字。”
屏幕里,桂明显愣了一下,潭绿色的眼眸里闪过清晰的困惑:
“茶叶?什么茶叶?我最近没往西南寄茶叶啊。”
滇也愣了:
“嗯?就前几天,印着平归徽记的盒子,里面一罐山茶,便利贴上写着‘云舒收’,不是你寄给我的?”
桂更困惑了,他仔细回想:
“我前几天是寄了一罐山茶出去,但是给……”
他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眼睛微微睁大,脸上慢慢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恍然、尴尬和“糟糕”的表情。
滇看着他的表情变化,心里突然升起一股不妙的预感:
“给……谁?”
桂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心虚:
“给……京的。他之前说精神乏,我正好得了批好茶,就寄给他了。因为家里孩子闹,我忙着照看,就随手写了‘云舒收’,想着重城那边都知道是指他……”
滇:“……”
通讯屏另一边,一直没说话的京,赤色的瞳孔平静地转向桂,没说话,但意思很明显。
滇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他看着桂那张写满“我不是故意的我真忘了你名字也有云舒”的脸,额角青筋跳了跳,然后,慢慢地,露出了一个极其“和善”的笑容。
“桂、长、官。”
滇一字一顿,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他爆发的前兆,
“我们认识多少年了?啊?并肩作战多少次了?啊?我帮你照顾过你家那俩捣蛋鬼多少次了?啊?”
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
“那个……滇,你听我解释……”
“解释?!”
滇猛地拔高声音,脸上的笑容越发“灿烂”,
“解释什么?!解释你桂大长官贵人事忙,连我这个老战友、老同僚、也叫‘云舒’的爨云舒的名字,都忘、到、脑、后、了?!茶叶都能寄错人?!‘云舒收’?你脑子里就只有京一个是‘云舒’是吧?!我滇在你那儿就没个全名是吧?!”
“我不是……我真是一时疏忽……”
桂试图辩解,但看着滇那越来越黑的脸色,知道解释苍白无力。
“疏忽?!”
滇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灰褐色的瞳孔里闪烁着危险的光芒,
“我看你是太久没活动筋骨,记性不好了!正好,我现在很有空,咱们训练场聊聊?帮你好好‘回忆回忆’我的名字?爨、云、舒!三个字!记住了吗?!”
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
桂:“……记住了。”
声音弱了下去。
“现在!立刻!马上!训练场!老地方!迟到一分钟加练一小时!”
滇说完,直接切断了通讯,身影从树屋消失,看方向,确实是朝着他和桂在西南这边常用来切磋的那片林间训练场去的。
桂对着黑掉的屏幕,苦笑了一下,揉了揉眉心。这下麻烦大了。他看了一眼旁边通讯屏里,京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似乎带着一丝淡淡“看好戏”意味的脸,叹了口气。
“我先去……‘安抚’一下他。”
桂对京说了一句,也起身离开了。
后来,据西南边区某林间训练场附近的人说,那天下午,训练场里动静不小,隐约能听到滇中气十足的吼声(“想起来了吗?!我叫什么?!”“爨!云!舒!”“再忘试试看!”)和桂偶尔的、带着笑意的讨饶声(“想起来了想起来了!真记住了!滇!滇哥!手下留情!”),还有能量碰撞的闷响和树木摇晃的沙沙声。
据说,滇追着桂“切磋”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两人都大汗淋漓(主要是桂单方面被“指导”得比较累),滇才勉强“消气”。
而桂,在付出了“未来一年西南这边的特色好茶优先供应”以及“亲自下厨做一桌大餐赔罪”的“不平等条约”后,才被“释放”。
至于那罐被送错的茶叶,最终被滇“扣”下了,美其名曰“精神损失费”。
而京,在几天后,收到了桂重新寄出的、贴着【仉云舒总长亲启】字样便利贴的、双倍分量的同款山茶,以及桂一句无奈的附言:【下次一定写全名。】
三个“云舒”引发的乌龙,至此才算彻底落幕。
只是很长一段时间里,“云舒”这个称呼,在几位当事人之间,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带着些许无奈笑点的禁忌。而全名,则变得格外重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