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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愈合的伤

生来悲剧

高原的血战终于以人类的惨胜告一段落。虫族与异种的联军在藏的灵系爆发和前线将士的拼死抵抗下暂时退却,但留下的,是满目疮痍的防线,和堆积如山的双方尸体。更深的伤口,刻在幸存者的身上与心里。

临时搭建的前线医疗站,早已超出了“拥挤”所能形容的范畴。这里更像是一个由痛苦、呻吟、消毒水与血腥味混合而成的炼狱入口。

简易的帐篷和半塌的建筑里挤满了伤员,从肢体残缺的士兵到能量回路严重受损的异能者,几乎每个人身上都带着虫族酸液腐蚀、能量冲击或异种诡异攻击留下的恐怖创伤。

有限的医疗资源被优先分配给那些“还有希望”的重伤员,而一些伤势过重或感染已深的,只能被安置在相对边缘的区域,等待着或许永远不会到来的奇迹。

湘就是在这个时候,带着一身尚未散尽的硝烟与疲惫,从藏的核心护卫任务中短暂抽身,一头扎进了这片人间地狱。

他天青色的作战服上还沾着高原的冰晶与尘土,海蓝色的短发有些凌乱,但那双眼睛里的温暖与坚定,是此刻医疗站里最稀缺的“良药”。

光明系异能的拥有者,天生就是最顶尖的治疗者之一。湘的到来,立刻让几近崩溃的医疗系统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他穿梭在一个个担架和病床之间,双手绽放出柔和的乳白色光晕,那光芒带着纯净的净化之力与温和的治愈能量,迅速稳定着伤员的伤势,驱散着侵入体内的虫族能量残留,修补着受损的经脉与内脏。

他的动作快而不乱,声音平稳温和,安抚着伤员因剧痛和恐惧而失控的情绪。

然而,当一副几乎被鲜血浸透、担架边缘还在不断滴落暗红色液体的担架,被几名浑身是血的战士踉跄着抬进来,嘶声呼喊着“医生!救救我们启明!”时,连见惯了惨烈场面的湘,心头也猛地一沉。

他立刻迎了上去。只看了一眼担架上的人,他海蓝色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是滇。

这位常年镇守西南边陲、以坚韧悍勇著称的水木双系启明星,此刻的模样,只能用“破碎”来形容。

他身上那件具有极强防护力的特制作战服,像是被无数把最锋利的剃刀反复切割过,布满了纵横交错的、深可见骨的伤口,有些伤口边缘泛着虫族酸液腐蚀的焦黑,有些则萦绕着异种能量侵蚀的暗紫色光晕。

最致命的是他左胸和腹部,各有一个碗口大的、前后贯穿的恐怖血洞,透过破碎的肌肉和断裂的骨骼,甚至能隐约看到内部受损严重、颜色暗淡的内脏在微弱地颤动。

但比这些肉体创伤更让湘感到手脚冰凉的,是滇周身那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并且极其不稳定、如同风中之烛般随时会彻底熄灭的能量波动。

那是眷属核心濒临彻底破碎的征兆!水木双系的眷属,本应以生命力和坚韧见长,可此刻滇体内的眷属,就像一面被重锤砸出无数裂痕、又被酸液腐蚀的琉璃,勉强维持着形状,却已失去了所有光泽与活力,正在无声地瓦解、消散。

“滇启明…!醒醒……别睡……!”

抬担架的战士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是滇的亲卫,个个带伤,却死死守着担架,眼中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

湘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乳白色的光明之力瞬间将滇全身笼罩。他屏息凝神,将感知深入到滇的体内。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不仅仅是眷属核心濒临破碎,更严重的是,一股极其阴毒、混合了虫族与异种特性的异种能量,如同附骨之疽,牢牢盘踞在滇的能量核心和主要经脉之中,与滇自身残存的水木能量激烈冲突,不断吞噬着他的生机,阻止着任何治愈能量的有效介入。

这股异种能量的层级非常高,显然来自某个极其强大的异种个体,很可能是滇在引走桂、或者后续的战斗中,遭遇了难以想象的强敌。

“准备最高浓度的生命稳定剂!纯净能量输注准备!快!”

湘急促地下令,额角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他双手的光芒变得更加炽亮,试图用最纯粹的光明之力,去净化、驱逐那股阴毒的异种能量,同时温和地包裹、滋润滇那即将彻底碎裂的眷属核心,为后续治疗争取哪怕一丝可能。

然而,那股异种能量顽固得超乎想象。湘的光明之力如同撞上了一堵布满尖刺的、不断蠕动的活体墙壁,净化效果微乎其微,甚至隐隐有被反过来侵蚀、污染的趋势。

而滇的眷属核心,在得到光明之力滋润后,只是极其微弱地亮了一下,随即以更快的速度暗淡下去,裂痕进一步扩大。

不行!常规手段根本没用!

湘咬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动用一种对自身消耗极大、甚至有反噬风险的禁忌疗法——以自身光明眷属本源为引,尝试强行“粘合”滇破碎的眷属。

就在他即将施为的瞬间,一只冰冷、沾满血污、微微颤抖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湘低下头,对上了一双眼睛。

那是滇的眼睛。灰褐色的瞳孔,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涣散,却艰难地凝聚起最后一点清醒的神志。他脸上几乎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干裂,每说一个字,都有血沫从嘴角溢出。

“……湘……别浪费力气了……”

滇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气若游丝,

“我自己…清楚……没救了……”

“滇!你别说话,保存体力!我能救你!相信我!”

湘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他反手紧紧握住滇冰冷的手,试图将更多的光明之力渡过去。

滇极其缓慢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摇了摇头。灰褐色的眼睛,望着湘,里面没有恐惧,没有不甘,只有一种深沉的、近乎解脱的疲惫,以及一丝……歉意。

“…那股……脏东西……是…‘那个’异种…留下的……”

滇断断续续地说,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好一会儿,

“专门…克制…生命能量……你的…光明……也不行……”

他喘息着,目光似乎飘向了远处,仿佛又看到了那片腐叶林,看到了那个被他用共鸣强行引走、眼神混乱痛苦的苍白身影。

“…我…把麻烦点那个…引开了……但…没想到…还有个……更麻烦的…守着……”

滇的嘴角,极其艰难地,扯出一个几乎算不上笑容的弧度,带着无尽的自嘲与苦涩,

“亏了……不过…至少没…完全…变成…敌人的刀……吧……”

“滇……”

湘的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鼻尖发酸。他当然知道滇说的“他”是谁。桂的事,是所有启明星心中共同的刺。滇这次冒险引走桂,或许有他的理由和判断,但代价……

“别……哭……”

滇的手指,极其轻微地动了动,仿佛想替湘擦去那即将涌出眼眶的温热液体,却终究没有力气抬起,

“你可是……大家的…希望……眼泪…落在…伤员的伤口上…他们得…多疼……”

这句话,像一根针,轻轻扎在湘最柔软的心尖上。他猛地咬住下唇,将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狠狠逼了回去。

是啊,他是治疗者,是湘,是此刻无数伤员眼中唯一的“光”。

他怎么能哭?眼泪是咸的,会刺激伤口,会模糊视线,会让人软弱。

他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这里哭。

“……那边……还有很多…弟兄…等着…你去救……”

滇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医疗站内其他那些哀嚎、呻吟的伤员,灰褐色的眼中闪过一丝深切的痛楚与焦急,

“别……管我了……去…救他们……”

“可是你……”

“快去!”

滇不知从哪里涌出最后一点力气,声音陡然提高了一丝,虽然依旧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随即又因这用力而剧烈咳嗽起来,更多的暗红色血块被咳出。

湘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滇那因咳嗽而更加惨白的脸,看着他那双渐渐失去焦距、却依然固执地望着其他伤员方向的眼睛,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知道,滇说的是对的。以他现在的手段,救不了滇。继续在这里耗着,只是徒劳地消耗他本可以用于拯救其他更多伤员的体力和精神力。

作为医疗总负责人,他必须做出最残酷、也最理智的选择。

可是……这是滇啊。是那个会在联合演习后,偷偷塞给他西南特产野果,憨笑着说“尝尝,甜得很”的滇啊。是那个总把最危险的任务揽在自己身上,说“我皮糙肉厚,经得起折腾”的滇啊。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就这样眼睁睁看着他去死?!

“湘启明!”

旁边,一名医疗官红着眼睛,嘶声提醒,

“三号重伤区又送进来七个!能量灼伤合并内脏穿孔!需要您立刻过去!”

催促声,伤员的呻吟声,远处依稀传来的炮火声……混杂在一起,如同无形的鞭子,抽打在湘的背上。

他死死地、死死地握着滇冰冷的手,指关节泛白。海蓝色的眼眸中,那强行压下的水光再次汹涌,却被他用更强大的意志力,死死锁在眼眶之内,化为一片通红的血丝。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松开了手。

然后,他站起身。

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胸腔里那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狠狠吐出。再吸气时,脸上所有的痛苦、挣扎、不忍,都被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覆盖。只有那微微颤抖的指尖,和眼底深处破碎的光,泄露着他内心正在经历何等惨烈的崩塌。

“……我明白了。”

湘的声音,沙哑,却异常平稳,他对旁边待命的医护兵快速吩咐,

“给滇启明用最大剂量的镇痛和生命维持剂,让他……舒服点。安排人……守着。”

吩咐完,他甚至不敢再看滇一眼,猛地转身,朝着三号重伤区的方向,步伐稳定地走去。只是那背影,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

“湘……”

身后,传来滇最后一声,极其微弱的、仿佛叹息般的呼唤。

湘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他没有回头。

他不能回头。

一回头,那强行筑起的堤坝,就会瞬间崩溃。

“哭什么…不许哭…!眼泪落在伤员的伤口上怎么办…?!”

他走到三号重伤区,那里已经乱成一团。七名重伤员躺在临时铺就的垫子上,个个伤势恐怖,生命垂危。

湘甚至没有时间去分辨谁是谁,他立刻蹲下身,乳白色的光芒再次从他手中亮起,笼罩住最近的一名伤员。

他的动作依旧精准,治疗依旧高效。

他的口中快速而清晰地发布着各项指令,调配着药品和能量。他甚至还能抽空,用温和的语气安抚一名因剧痛而精神几近崩溃的年轻士兵:

“别怕,看着我,深呼吸,对……很快就好了,坚持住……”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那个可靠、温柔、永远能给人带来希望的治疗者湘,似乎还在。

只有离他最近的那名医护兵,在偶然抬头递送器械时,看到了湘低垂的侧脸。

看到了那海蓝色眼眸深处,一片死寂的荒芜。

看到了那紧抿的、毫无血色的嘴唇,在无人注意的瞬间,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

看到了,一滴透明滚烫的液体,终究还是没能完全锁住,从他那低垂的眼睫末端,悄然滑落。

那滴泪,并没有落在伤员的伤口上。

它无声地滴落,融进了地上混合着血污、尘土与消毒液的泥泞之中。

消失无踪。

如同此刻湘心中,某些正在无声死去的东西。

而在医疗站的另一端,那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滇静静地躺在担架上,灰褐色的眼睛,望着头顶被硝烟熏得发黑的帐篷顶。镇痛剂开始起效,剧痛在远离,身体在变得轻盈,意识在缓缓沉入一片温暖的黑暗。

他最后一丝模糊的视线,似乎穿过了帐篷,看到了那个正在不远处忙碌的、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微微颤抖的背影。

他的嘴角,再次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仿佛,是一个安心的、抱歉的、又带着些许慰藉的笑。

然后,那最后一点微弱的光芒,从他灰褐色的眼眸中,彻底熄灭了。

监测他生命体征的仪器,发出漫长而平直的一声——

“滴————————————————”

声音不大。

却像一把最钝的刀,狠狠割开了医疗站内本就紧绷到极致的空气。

也割开了,某个背对着这里、正在全力施救的治疗者,那早已布满裂痕的、名为“冷静”的外壳。

湘为伤员缝合伤口的手,猛地一抖。

针尖,险些偏离。

他死死咬住牙,没有回头。只是将头垂得更低,让额前凌乱的发丝,彻底遮住了那双瞬间被水汽彻底淹没的眼睛。

只有那握着器械的、骨节分明的手,因为过于用力,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渗出了细密的血珠。

一滴,一滴。

落在染血的纱布上。

无声地,晕开。

如同,心口那片,再也无法愈合的,溃烂的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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